
江以深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再開口。
然後他說:"蘇眠,你在說什麼?"
語氣是那種慣常的冷靜,像是在處理一件棘手的下屬投訴。
我沒有解釋。
有些事,解釋了也沒有意義。
我拖著行李箱走向玄關,他沒有攔我,隻是站在原地,心聲一浪一浪地湧過來——
【她不會真走的。】
【她從來都是說說而已。】
【等我不理她,她自己就回來了。】
我蹲下身,換上外出的鞋。
那是一雙普通的運動鞋,江以深從來沒有注意過。
他送過我東西,但大多是他覺得"適合我"的——正式的包,素色的圍巾,"顯得得體"的首飾。
唯獨從來沒有問過,我自己想要什麼。
我站起身,拉開門。
"蘇眠。"
他終於開口,聲音低了一度。
我停住,沒有回頭。
"你今晚情緒不穩定,先去住酒店冷靜一下,行李不用帶,明天回來再說。"
我笑了一下。
"江以深,你知道你剛才的心聲在說什麼嗎?"
他沒答。
"你在說,【她出門轉一圈就回來了,最多明天早上,她肯定先道歉】。"
身後傳來輕微的倒吸氣聲。
我拉著行李箱走出門,在走廊裏站了一會兒,等電梯。
手機震動,是婆婆的電話。
消息來得很快——江以深果然第一時間打給了她。
我接起來。
"蘇眠,你怎麼了?以深說你突然要走,是不是年會上發生什麼事了?"婆婆的聲音帶著擔憂,"你們兩個有什麼事好好說,你了解以深的,他就是嘴上不會說,心裏全是你的。"
"媽,"我輕聲打斷,"如果一個人心裏全是你,他會記得你喜歡什麼花嗎?"
婆婆愣了一下,"這......"
"我喜歡梔子花,八年了。"我說,"江以深從來沒有送過我一次。但他記得林晚的生日,記得她不喝冰水,記得她開會前要喝一杯美式。"
電話那頭沉默。
"媽,心聲不是愛。"
我掛了電話,走進電梯。
鏡子裏的自己,眼眶有一點紅,但嘴角是平靜的。
八年前,我第一次聽見江以深的心聲,以為那是上天給我的禮物。
現在我才明白——
那不是禮物。
那是一副枷鎖,讓我心甘情願地,把自己鎖在一段單向的感情裏,以為那叫"相互"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