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從那天起,兩眼一睜就是搞錢,兩眼一閉就在複盤。
為了摸透十三州商道的底層邏輯,我每天天不亮就坐在紫檀木桌前,追著八大賬房狂問。
“這筆生絲的損耗為何高達三成?”
“漕運的通關文書是哪個衙門卡了脖子?”
“為什麼不走水路改走陸路,省下那五分驛站的過路費?”
我的問題越來越刁鑽,越來越直切要害。
這八個老家夥最初還端著架子敷衍,後來發現我一眼就能看穿他們在賬目裏做的小手腳,再不敢多嘴。
正當我殺得興起時,外麵打雜的小丫鬟在廊下竊竊私語。
"聽說了嗎?顧家那位公子昨日在京城醉仙樓喝高了。帶人闖進了晏家的綢緞莊!"
"何止闖進去!他當著滿街百姓的麵,把鋪子砸了個稀爛。"
"說和他有婚姻的是柴房裏爬出來的庶女野種,說要退婚呢!說晏家看不起他呢!"
"他還揚言要聯合京城十三家商號,封死晏家的所有貨路!"
好一個顧庭筠。
我冷笑出聲。
轉身走到書架前,抽出京城周圍絲綢供應鏈的總賬。
飛快翻到顧家名下的商號。
然後拿起桌上那枚象征首輔府財權的紅泥私章。
砰地一聲,重重蓋在顧家的供貨名錄上,旁邊寫下四個字。
“斷其貨源。”
你不是笑我絕無翻身可能嗎?
那我就讓你顧家所有繡莊連一根生絲都買不到!
這半個月下來,八大江南頂級賬房徹底崩潰了。
一個個眼底烏青,形容枯槁,撥算盤的手指不停發抖。
為首的老賬房終於頂不住了,撲通跪在我麵前,老淚縱橫。
“夫人饒命啊!從寅時到亥時,您連吃飯都在看賬,老朽們實在扛不住了,求夫人讓我們歇半個時辰吧!”
我坐在太師椅上,輕咳一聲,理了理衣領。
“胡鬧。裴首輔在外浴血奮戰,我們在後方理應殫精竭慮。”
“我夜以繼日全是為了不辜負首輔大人的重托,你們怎能輕言放棄?”
這頂大帽子扣下來,八個人啞口無言,隻能苦著臉爬起來繼續撥算盤。
我心裏樂開了花。
就在這時,門外傳來沉重的腳步聲。
老管家捧著一個精致的紫檀木匣子走進來,彎下腰將匣子高高舉起。
“夫人,這是您半個月來理清十三州水陸總賬的賞賜。”
我手指微顫,輕輕撥開鎖扣。
匣子打開,一塊通體純銀、雕刻著盤龍暗紋的總庫銀牌,觸手冰涼,沉甸甸的壓手。
管家壓低聲音:
“大人有令,鑒於夫人這半月表現極其優異,從今日起,夫人每月可自由支配的賬房額度從三千兩直接提升至白銀十萬兩。”
十萬兩!
我捏住銀牌。
有了這筆錢,我不僅能把奶嬤嬤的墳頭修的像樣一點,甚至能直接買下晏家所有鋪麵,把嫡母掃地出門!
我極力壓抑嘴角,準備假裝矜持地推辭兩句。
管家接下來的話卻讓我渾身一僵。
“夫人,還有一事通傳。”
“裴首輔在邊關已將亂黨盡數剿滅,大人明晚子時回府。”
我臉上的笑容凝固。
管家頭垂得更低:“大人說,為了徹查十三州賬目裏藏著的內鬼,接下來三個月他將夜夜歇在夫人房中,親自核賬。”
“請夫人,早做準備。”
當啷!手裏的銀牌掉回木匣子裏。
我整個人僵在原地。
夜夜歇在房中?親自核賬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