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回到臥房,我反鎖上門,順著門板滑坐在地上。
我立刻拿出紙筆,哆嗦著手給晏芷寫了一封密信。
將銀牌能提出來的一千兩銀票連同密信一起塞進信封,買通小廝連夜送去晏府。
夜深人靜,我走到梳妝台前,看著那麵黃銅大鏡。
欺君之罪,替嫁權臣,任何一條都是死罪。
如果在同一間屋子......可夜夜同眠,在那個殺人如麻的活閻王麵前,我怎麼可能藏得住!
我想逃。
可就在這時,一陣冷風猛地撞開雕花窗戶。
腦海中突然炸開一幅畫麵。
那是七歲的嚴冬,柴房外的雪地上一條觸目驚心的暗紅色血痕。
我那瞎了眼的奶嬤嬤,僅僅因為查賬時少了十個銅板,就被嫡母身邊的管事婆子活活拖在雪地裏。
她直到斷氣,手裏還死死攥著那準備給我買糖葫蘆的一文錢。
而嫡母就站在抄手遊廊上,捧著手爐。
“沒錢的賤命,在這個宅子裏連條狗都不如。”
我抬起頭,眼底爆滿紅血絲,狠狠咬破舌尖。
怕死?沒錢比死更可怕!
用堆成山的金子銀子,把嫡母徹底砸碎在奶嬤嬤的墳前!
我站起身,擦去嘴角的血跡,眼神冰冷。
第二天一早,晏芷的回信到了,隻有一行字。
“妹妹安心睡死過去即可,裴瘋狗在那方麵有隱疾,絕對不會碰女人一根手指頭!切記裝啞巴!”
“我不可能再回去那個魔鬼的地方!”
我冷笑一聲,隱疾?但願如此。
入夜,暴雨傾盆。
我穿著單薄的紅衣,捧著這半月整理好的十三州總賬,站在首輔府大門外的雨簷下。
一道閃電撕裂夜空。
幾匹高大的黑馬噴著粗氣,拉著一輛玄鐵包裹的馬車在暴雨中疾馳而至。
車廂門被猛地踹開。
裴梟踏著一雙滿是暗紅血汙的戰靴,大步跨下馬車。
他穿著一件被雨水和血水浸透的玄色長袍。
看都沒看我一眼,徑直越過我走向書房。
“跟進來。”
我抱緊懷裏的賬冊,跟在他身後。
書房門在身後砰的一聲重重關上,隔絕了外麵的風雨聲。
屋子裏沒有點燈,非常昏暗。
我站在書案前,手抖得幾乎抱不住賬冊。
低著頭,拚命回想晏芷的交代。
突然!
當啷一聲巨響!
裴梟抽出腰間那把還在滴血的繡春刀,砸在紫檀木桌麵上。
我嚇得渾身一哆嗦,手裏的賬冊險些掉在地上。
裴梟緩緩轉過身。
他一步步朝我逼近。
一把捏住我的下巴,逼我抬起頭直視他。
他盯著我,嘴角扯出一個冷笑。
“你不是晏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