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首輔府比晏家大了足足三倍,被引到後院撥雲軒時,天已蒙蒙亮。
推開門,我腳步一頓。
八個青衫老賬房分立兩側,手裏各端一把銅算盤,齊刷刷盯住我。
為首的拱手道:
“夫人,大人走前吩咐了,江南水路三年死賬,今日必須理出頭緒。”
若是晏芷站在這裏,怕是早已腿軟。
她向往的是風花雪月、吟詩作對。
可我不同。
我是從泥潭裏爬出來的窮鬼。
為了偷學幾個字,我曾在冰天雪地裏趴在學堂窗外偷聽。
為了算清幾個銅板的差價,我用樹枝在泥地裏畫滿了籌算。
我渾身的血液都沸騰了起來。
“把揚州和蘇州的賬簿全拿過來。”
老賬房對視一眼,抽出最底下幾本積了厚厚灰塵的賬冊遞給我。
我一把翻開賬冊,眼睛快速在紙麵上掃過。
左手翻頁,右手撥珠。
不過半個時辰,我啪的一聲合上最後一本賬冊。
“揚州織造局虧空三萬四千兩,蘇州茶庫虛報兩萬六千石,中間過了一手鹽商的私賬。”
“賬平了。”
我將毛筆往筆洗裏一擲,抬起頭。
屋子裏沒有人說話。
八名老賬房全部瞪大了眼睛。
為首那個手一哆嗦,純銅算盤咣當砸在腳背上,他連疼都忘了喊。
我心裏猛地一咯噔,背脊竄起一股涼意。
糟了!我算得太興奮,忘乎所以了!
這半個月晏芷被折磨得尋死覓活,怎麼可能回了一趟娘家就成了算神?
我指甲掐進掌心裏,整了整衣袖,冷聲開口。
“怎麼?看傻了?”
“本夫人昨日回門,在街頭遇到一位雲遊的隱世高人,傳授了我一套速算口訣。”
“本夫人天資聰穎,一點就通,有什麼可大驚小怪的?”
八大賬房麵麵相覷後,慢慢收回了視線。
憑著這一手,我順理成章接管了江南水路的三條核心財權。
看著一本本寫滿進項的賬冊,心情從未有過的舒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