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嫂子眉頭擰成“川”字,低頭看著紙上密密麻麻的數字、雲圖、風線,“嘖”了一聲。
在她看來,這些不過都是花裏胡哨的擺設。
嫂子抬頭,不悅地瞪著我,
“還你來準備鋤頭筐具,你那麼有錢怎麼不多給些家用?周夏你要明白,你是未嫁女,你的錢財按理說都屬於周家人的。”
“我不允許你亂揮霍我兒子的錢。”
話落的瞬間,小侄子像個炮仗一樣衝過來,撞到我的肚子上。
我的注意力都在嫂子手裏的記錄紙上,絲毫沒注意到小侄子。
這下一個沒注意,往後踉蹌好幾步,後腰撞在門框上。
我疼得倒吸一口冷氣。
小侄子朝我做鬼臉,
“壞女人,你的錢都是我的,你趕緊給錢!”
嫂子嘿嘿笑著,摸著小侄子的腦袋誇讚,
“我家小黑子力氣真大,以後肯定是個種地的好手。”
我下意識看向哥哥。
從前,哥哥是很疼我的。
這會兒,哥哥避開了我的視線,故作責怪地說了小侄子一句,“小黑子,不能這樣沒禮貌。”
語氣仍舊帶著寵溺。
我扶著腰,站直身子,看向四周的村民。
他們還在指著我責罵,說我“讀書讀傻了”。
一片嘈雜中,村支書走上前。
他對著圍攏過來的村民擺了擺手,他們這才安靜下來。
村支書對我開口,語氣裏有幾分無奈和苦惱,
“周夏,你是個有大學問,是咱們紅旗村飛出去的金鳳凰。可是周夏,讀書是讀書,種地是種地,不能混為一談。”
“種地這事,終究是要看腳下的地,看頭頂的天,我們都是靠老天爺吃飯的。”
“眼下正是搶種的重要關頭,要是全都動土挖渠去,那將有大片田地都無法正常耕作。到時候收成不夠,誰擔得起這個責任!”
我捏緊手。
這些事我自然想過。
可是如果不挖排水溝渠,危害更大。
——兩害取其輕!
村支書這話,讓人群裏附和聲一片。
“說得在理,咱們這裏年年幹旱,雨水金貴,連澆水都成問題,能來的水災?”
“是啊,依我看,這周夏就在城裏學了些虛頭巴腦的東西,回村來瞎指揮。”
單憑我一人,很難扭轉眾人根深蒂固的想法。
說他們錯了嗎?
也沒錯。
我爸媽意外出時,我和哥哥年紀還小,是村民們幫著處理後事。
甚至我和哥哥算得上吃百家飯長大。
當初我上大學,還是村長組織全村人幫我湊學費。
可以說,紅旗村的村民對我的恩情很重。
我做不到因為他們一時的無知,就輕易放棄他們。
他們不壞,隻是從未走出村子,思想被禁錮了。
我耐著性子,索性退了一步,
“這樣吧,我們就可以不占用整塊耕地,隻沿著田埂深挖主渠,再在田間修分支導流溝,其餘低窪處用沙石壘起簡易護堤。”
這個方法,排水效果不如之前的好。
但隻能這樣了。
此法好在占地少,完工也快,正好不耽誤村民們插秧。
我以為這樣他們應該同意了。
誰知,嫂子卻又扯著嗓子嚷嚷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