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爸爸搬出去了。
他沒有搬很遠,就住在我學校附近的小房子裏。
每天早上,他來接我上學。
晚上,他再送我回媽媽那裏。
媽媽越來越瘦,肚子卻越來越大。
她開始頻繁給爸爸發消息。
有時候她說胃疼,有時候她說腿抽筋,有時候她說寶寶踢她了。
爸爸很少回,如果回,也隻有幾個字。
“去醫院。”
“找醫生。”
“聯係沈辭年。”
媽媽看到最後那句時,手機砸在了地上。
她蹲下來撿,手抖得厲害。
我跑過去幫她。
媽媽突然抱住我。
“歲歲,你幫媽媽跟爸爸說說好不好?你說你想讓我們一家人在一起。”
她抱得很緊,我有點喘不過氣。
我小聲說:“可是爸爸不開心。”
媽媽愣住。
我問她:“媽媽,你為什麼要讓沈叔叔陪你看寶寶?”
媽媽的眼淚又掉了。
“因為媽媽以前欠他。”
我不懂。
“欠錢嗎?”
媽媽搖頭。
“不是錢。”
我更不懂了。
“那欠什麼?”
媽媽看著我,像是想解釋,又不知道從哪裏說起。
最後她隻說:“他以前救過媽媽。”
我想了很久。
“所以媽媽就要把爸爸的位置給他嗎?”
媽媽臉色一下變了。
她鬆開我。
“誰教你這麼說的?”
我被她嚇到了。
“沒有人教我。”
我是真的這麼想。
幼兒園的時候,老師教我們排隊。
誰站在哪裏,就是誰的位置。
爸爸的位置就是爸爸的位置。
為什麼沈叔叔能站過去?
媽媽沒有回答我。
那天之後,她不再讓我提沈叔叔。
可是沈叔叔還是來了。
一個周末,爸爸帶我去買新的水彩筆。
我們回小區時,看見沈辭年站在樓下。
他比爸爸年輕一點,穿著白襯衫,手裏提著一袋水果。
媽媽站在他麵前。
他們說話聲音很小。
我隻聽見沈辭年說:“青禾,他都要跟你離婚了,你還怕什麼?”
媽媽說:“你別逼我。”
沈辭年笑了一聲。
“我逼你?孩子在你肚子裏,你讓我怎麼等?”
爸爸停下腳步。
我拉著他的手,能感覺到他的掌心很涼。
媽媽看見我們,整個人都慌了。
沈辭年也看過來。
他先看爸爸,又看我。
然後他笑著說:“這就是歲歲吧?”
我躲到爸爸身後。
我不喜歡他。
他說話語調很怪,我聽不懂,但是能感覺到他也不喜歡我。
爸爸把我往身後護了護。
沈辭年看著爸爸。
“許先生,我們談談?”
爸爸說:“沒必要。”
沈辭年臉上的笑淡了。
“孩子是我的,我不會讓她一個人扛。”
爸爸點點頭。
“那你最好說到做到。”
媽媽急了。
“樂山!”
爸爸看向她。
“你不是一直說他隻是陪你檢查嗎?”
媽媽張了張嘴,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爸爸拉著我往外走。
經過垃圾桶時,他把剛買的水彩筆遞給我。
“歲歲拿好。”
我點頭。
他又輕聲說:“臟東西別看太久。”
我回頭看了一眼,媽媽站在原地哭。
沈叔叔想扶她,她甩開了他的手。
那時候我還不明白。
一個人如果真的想回頭,為什麼總要等別人走遠了才哭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