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爸爸真的查到了很多東西,我不知道他怎麼查的。
我隻知道家裏的打印紙越來越多。
後來我才知道,那些東西不是一下子出現的。
那段時間爸爸去了好幾次醫院。
媽媽有些繳費單沒有撕幹淨,塞在包裏,被他收拾客廳時看見。
她手機舊電腦上的聊天記錄也沒有完全退出。
爸爸把那些東西放在一個藍色文件夾裏。
我有一次偷偷打開看。
上麵有很多我看不懂的字,但我看懂了一句話。
沈辭年發給媽媽:“寶寶今天聽話嗎?我買了你愛喝的酸梅湯。”
我那時候還不懂沈叔叔為什麼會關心媽媽肚子裏的弟弟。
我隻覺得奇怪。
寶寶明明在媽媽肚子裏。
為什麼沈叔叔叫得像他才是爸爸?
那天晚上,爸爸和媽媽吵得很厲害。
不是大喊大叫那種吵。
爸爸很平靜,媽媽卻一直哭。
爸爸把一張繳費單放到桌上。
“第一次建檔,他陪你去的。”
又放第二張。
“第二次NT,他陪你去的。”
第三張。
“今天的複查,也是他陪你去的。”
媽媽低著頭。
爸爸問:“還有什麼是我不知道的?”
媽媽搖頭。
“沒有了。”
爸爸看著她,突然笑了一下。
他拿出手機,點開一段錄音。
是沈辭年的聲音。
“青禾,孩子生下來以後,你總不能還讓他叫許樂山爸爸吧,這個事情不能一直拖到孩子出生。”
屋子裏一下靜了。
媽媽猛的抬頭,她的臉白得像牆。
錄音裏,媽媽的聲音很輕。
“我會想辦法的。”
爸爸關掉錄音。
“你想什麼辦法?”
媽媽嘴唇動了動,沒有聲音。
爸爸問:“讓我養著?還是等孩子長大了,再告訴我他該姓沈?”
媽媽哭著搖頭。
“不是,我那天隻是被他逼急了,我沒有想好。”
爸爸點點頭。
“你沒有想好,所以就讓我先當傻子。”
媽媽撲過去抓他的袖子。
“樂山,我錯了,我真的知道錯了。我跟沈辭年以前在一起過,可後來分開了。我嫁給你的時候,是真的想好好過日子的。”
爸爸看著她。
“那後來呢?”
媽媽哭得說不出話。
過了很久,她才說:“他回來找我,說這些年一直忘不了我。他過得不好,他媽媽生病,他工作也不順。我隻是想幫他。”
爸爸說:“幫到床上去了?”
媽媽渾身一顫。
我躲在門後,也跟著抖了一下。
那句話太重了。
重得我雖然不懂,卻知道它很難聽。
媽媽捂住肚子,彎下腰。
爸爸下意識往前走了一步,又停住。
媽媽看見了,像是抓住最後一根繩子。
“樂山,我懷著孕,你不能這麼對我。歲歲還小,她也需要媽媽。”
爸爸回頭看了一眼我的房門。
我趕緊縮回去,可我知道,他知道我在偷聽。
他的聲音突然低了很多。
“你如果真的知道歲歲需要媽媽,今天就不會讓她一個人在學校等。”
媽媽哭著說:“我以後不會了。”
爸爸說:“蘇青禾,你的以後,我不敢要了。”
那晚爸爸收拾了行李。
媽媽拉著他的箱子不肯鬆手。
她哭著說:“你走了,別人會怎麼看我?我爸媽會被氣死的。”
爸爸看了她很久。
“你怕別人怎麼看你。”
他說:“那你想過歲歲怎麼看我嗎?”
媽媽愣住。
爸爸拉開她的手。
“她今天問我,小寶寶會不會跟她長得像。”
媽媽整個人僵在那裏。
爸爸紅著眼睛笑了笑。
“蘇青禾,我不知道怎麼回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