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離京五年後。
齊暄身邊的老太監連滾帶爬的進了我的尼姑庵。
他涕淚橫流。
“三小姐,皇後娘娘滑胎血崩,求您進宮去看看她吧。”
我撥動佛珠的手微微一頓,笑出了眼淚。
當朝皇後,我的堂姐,葉禎。
當年選秀前夕,她哭著說我的名帖被繼母撕了,讓我別絕望,她去宮裏給我求個恩典。
後來她頂著我的八字入宮成了最受寵的貴妃。
而我成了跟馬夫私奔的下賤胚子。
所有人都說我不甘平庸,故意自毀清白想要要挾主母。
我同胞兄長被除族。
我生母被逼的上吊。
我被打斷半條命扔到了這寒山古寺。
五年後,她終於因巫蠱之禍跌入泥潭。
滿京城的顯貴,曾經辱罵我的族親,全都伏在山門外求我出山保她。
可當那老太監抖著手將一封陳年舊信遞給我時。
我才知道,當年撕碎我名帖的人,根本不止葉禎一個。
......
“三小姐,皇後娘娘死不瞑目,求您發發慈悲吧!”
老太監的頭重重磕在破敗的青磚上。
我敲打木魚的動作沒停。
篤篤聲在大殿裏回響。
“死透了嗎?”
我依然緊閉雙眼,“沒死透就別來臟了佛門淨地。”
老太監一時噎住,渾身發抖。
他膝行上前,想來抓我的僧衣下擺。
“娘娘昨夜血崩,太醫說就是這兩三個時辰的事了。”
“她昏死過去前,死死抓著明黃被角,連皇上都不看,隻喊著要見三小姐最後一麵!”
“滿朝文武都在看著,您若是不去,葉家滿門都要背上冷血的罵名啊!”
我笑了。
五年前我被打斷腿拖出京城時,葉家怎麼不怕背上冷血的罵名?
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滿頭珠翠的繼母在一群族親的簇擁下跨過門檻。
“畜生!你還有沒有一點人心?”
她指著我的鼻子大罵。
“你姐姐在宮裏受了天大的委屈,命懸一線,你居然還在這裏敲這破木頭!”
“葉家怎麼生出你這麼個毫無慈悲心的冷血東西!”
她一邊罵,一邊大步衝上前來。
我靜靜的看著她表演。
她見我不躲,眼裏冷意更甚。
下一秒,她伸手去扯我放在蒲團旁的粗布行囊。
“收拾你的東西,立刻給我滾進宮去!”
撕扯間,嘩啦一聲。
行囊的口子被扯開,幾件破舊的僧衣散落出來。
我清楚的看到,繼母寬大的袖口裏滑出了一團拳頭大小的黑影。
那東西悄悄滾進了我的包袱深處。
她動作很快。
“鬧夠了?”
我猛的起身,一把扣住繼母的手腕。
手骨被捏緊時,繼母疼的慘叫一聲。
“你放肆!”
她身後的族親紛紛怒喝。
我甩開她的手。
“母親教訓的是。”
我盯著她的眼睛。
“當年我親娘被你們逼的在祠堂上吊時,母親怎麼不跟她談談慈悲?”
繼母臉色一白,下意識後退了半步。
“你......你胡說什麼!那是她自己想不開!”
我沒理會她的狡辯。
彎腰,將散落的僧衣一件件撿起來。
手掌不經意間拂過包袱底部那個硬邦邦的凸起。
是個木偶。
上麵還紮著針。
我勾起嘴角。
真是好手段。
葉禎在宮裏沾了巫蠱之禍,繼母這是來給我送催命符了。
隻要我帶著這包袱進宮,葉禎的罪名就能扣在我這個庶女頭上。
我拍了拍被扯亂的包包,將它牢牢係在背上。
順手將老太監剛遞給我的那封陳年舊信,貼胸口揣好。
這才是真正能掀翻局麵的底牌。
“走吧。”
我越過滿臉錯愕的繼母,徑直向外走去。
“三小姐您答應了?”
老太監喜出望外,連滾帶爬的跟上。
我停在山門前的台階上,迎著凜冽的寒風。
“當然要去。”
“我得親眼看看,那個踩著我的骨血爬上鳳座的人,死得到底有多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