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查分那天,家裏的氣氛比高考那天還要凝重。
電腦屏幕上的數字跳出來時,我聽見繼母張霞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總分依舊很高,但數學那一欄,比平時模擬考低了整整十五分。
“怎麼會這樣?”
父親盯著屏幕,聲音低沉得可怕,“知言,你跟我說實話,你最後一道題是不是故意的?”
我坐在椅子上,沒說話。
林浩坐在我旁邊,猛地一拍桌子,“都怪我,要不是我那天非拉著你去打球,也許你就不會碰到那個瘋男人,也就不會考砸了。”
他一臉懊惱,繼母趕緊過去拍拍他,“阿浩,這怎麼能怪你呢,是知言這孩子自己心思太重。”
繼母轉過頭,語氣變得淩厲,“知言,你看看你,把你兄弟都急成什麼樣了?你就算數學失誤了,這個分數進本地大學的那個聯合培養項目還是夠的,隻要咱們誌願填好了,還是能和阿浩在一起。”
“我不想去本地大學。”
我抬起頭,聲音很輕,卻很清晰。
客廳裏瞬間安靜了下來。
父親轉過身,死死盯著我,“你說什麼?”
“我想填南方的學校,我想離家遠一點。”
“你瘋了?”
繼母尖叫起來,“你現在這個精神狀態,去南方誰照顧你?你是不是還在想那個瘋男人的話?你寧願相信一個瘋子,也不相信你爸,不相信和你穿一條褲子長大的兄弟?”
林浩猛地站起來,眼睛裏都是血絲,“知言,你之前不是這麼說的!咱們發過誓要當一輩子兄弟,一起在本地打拚的!”
“我累了。”
我站起身想回房間,父親一把抓住我的手腕,“陸知言,你給我站住!你今天必須把話說明白,你到底在鬧什麼脾氣?”
他的手勁很大,捏得我生疼。
我掙脫不開,隻能大喊,“我沒鬧脾氣!我隻是想有自己的選擇!”
那天晚上,家裏爆發了前所未有的爭吵。
第二天一早,我發現我的手機不見了。
“手機我先收著,你現在情緒不穩定,容易被網上那些亂七八糟的信息幹擾。”
父親坐在餐桌前,頭也不抬地喝著粥。
我想去學校找班主任,可還沒出門,就被繼母攔住了,“知言,老師說了,你現在需要靜養,他幫你約了校心理老師,一會兒咱們就去。”
心理谘詢室裏,老師隔著眼鏡片審視著我,“知言,你還是堅持認為那個男人是十年後的你嗎?”
我看著她,又看了看站在門外的父親和林浩。
“我不知道,我隻是想查清楚。”
“這就是典型的應激反應。”
老師在筆記本上劃了幾下,“由於高考壓力過大,大腦產生了一種自我保護式的幻覺,試圖通過逃離現狀來緩解焦慮。”
她轉過頭,對父親說,“家長這段時間要嚴加看管,誌願填報這種大事,不能由著孩子的情緒來。”
我走出谘詢室,林浩迎上來,想拍我的肩膀。
我下意識地往後躲了一下。
他僵在原地,臉色變得極其難看。
“知言,不管怎樣,咱們是兄弟,這事兒不能就這麼算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