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數學考場上,風扇在頭頂呼啦呼啦地轉。
我盯著最後一道大題,手心裏的冷汗浸濕了準考證。
那道題的題型,我見過。
準確地說,是那個瘋男人昨晚在我耳邊呢喃過。
“最後一道題,答案是負二分之三,別寫對,千萬別寫對。”
我的筆尖停在卷子上,遲遲沒有落下。
如果我寫對了,我就能去那所頂尖的本地大學,和林浩在一起。
如果我寫錯了......
考場外的知了叫得人心煩意亂。
我深吸一口氣,在關鍵步驟上,故意漏掉了一個負號。
交卷的鈴聲響起時,我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幹了。
走出校門,林浩第一時間衝了過來,“知言!怎麼樣?最後一道題你做出來了嗎?”
他跑得滿臉通紅,額頭上全是細汗,眼神裏滿是急切。
“沒做出來,太難了。”我避開他的目光,低頭去翻書包。
“沒做出來?”
林浩的聲音拔高了一度,隨後又迅速降了下來,“沒事,沒事,那題確實難,我也沒做完整,咱們肯定還能進同一所學校的。”
他攬住我的肩膀,力氣大得驚人。
我推脫說想去書店買參考書,繞路去了自家的物業管理處。
“監控?哎呀,真是不巧。”
保安隊長叼著煙,翻了翻記錄,“昨晚那一塊的線路故障,正好那半小時全是雪花,今早才修好。”
我愣在原地,“全小區就那一塊壞了?”
“可不是麼,老線路了,經常出問題。”保安有些不耐煩地揮揮手。
我不死心,又去了派出所。
民警查了一下出警記錄,頭也沒抬,“你說昨晚那個男人啊,身份還沒查清,身上沒證件,說話顛三倒四的,已經送去精神衛生中心了,你是考生吧?好好準備接下來的事,別操心這些。”
“他被送去哪家中心了?我想見見他。”
“不行,按規定非親屬不能探視,再說了,你見個瘋子幹什麼?”民警合上文件夾,示意我離開。
我走出派出所,正好看見父親的車停在路邊。
他下車朝我走來,臉色黑得嚇人,“陸知言,你考完試不回家,跑這兒來幹什麼?”
“爸,我想查清楚昨晚的事。”
“查什麼查!你是不是魔怔了?”
父親一把奪過我的書包,“你班主任剛才給我打電話,說你在考場上狀態不對,交卷的時候手都在抖,你到底想幹什麼?”
“我隻是想知道那個男人是誰。”
“他是誰重要嗎?你的人生重要還是個瘋子重要?”
父親把我塞進車裏,一路上再沒跟我說一句話。
晚上,班主任的電話打到了家裏,“知言爸爸,知言這孩子最近壓力太大了,我建議誌願填報的時候,還是選本地的學校,離家近,家裏人也能照顧著。”
我坐在房間裏,聽著客廳裏的談話聲。
手機震動了一下,是林浩發來的消息。
“知言,不管你考成什麼樣,咱們都得填本地大學,說好做一輩子好兄弟的。”
窗外又開始起風了,吹得窗簾像幽靈一樣晃動。
我看著那條消息,突然覺得,那個原本熟悉的房間,變得陌生得可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