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打賭

她？

幸福家庭長大？

許清歡隻覺得這句話特別諷刺。

她要是家庭幸福，當初又怎麼會連夜帶著媽媽逃離家裏，一路北上漂泊到現在？

別人家女兒這個年紀還躲在父母懷裏撒嬌，又或者下班了回到家裏有爸爸媽媽的關心，一家子邊吃飯邊聊著天。

可她呢？

這些年和媽媽相依為命，現在媽媽還生病住院了，以前那個十幾平方地下室陰暗潮濕，但因為有媽媽在，至少還有些家的溫度。

現在她回家，沒有人為她留燈，也沒有人為她做飯，家裏沒有半絲的人氣。

她沒有依靠，得用自己雙手賺錢。

沒有人保護，隻能讓自己變得堅強，才不會被別人欺負。

而江聿野雖然沒有父母陪伴，但至少他作為江少爺衣食無憂，身邊也有人二十四小時護著，完全不用考慮生活和安全問題。

比起她的身世，他算是足夠幸運的，又有什麼資格墮落消磨人生？

“我不敢說對你有多了解，卻能明白你心裏的孤獨和絕望，同時，我也能明白你父母的難處，他們忙於工作沒辦法分心，所以才會冷落你這個兒子。”

“但你選擇用這種叛逆的方式去博得他們的注意，真是長久之計麼？不說會毀掉你的前程，我相信你父母的事業，也會因為你而受到影響。”

江聿野像是聽到什麼好笑的笑話，笑得陰森又暴戾，“能有什麼影響？這些年他們將全部心思放在擴展家族事業上，也不見他們因為我有任何改變。”

“還有，你少在這裏裝什麼心理學專家，我告訴你，我不吃你這一套。趁我還沒真正發怒之前，馬上給我滾出聖嵐學院。”

“否則，我會讓你在這一行永遠無法立足。”

許清歡知道，三言兩語並不能幫他打開心結。

江聿野是從小不受家裏關注產生了心裏創傷，想要改變沒那麼容易。

解鈴還需要係鈴人。

關鍵還在於他父母身上。

她雖然占得上風，但控製住一個一米八七的大高個兒，幾乎用足了全身的力氣，身體開始發出酸痛難耐的信號。

可她咬牙忍住了，平靜的迎向他血紅狂躁的雙眼，一字一頓道：

“江聿野，我們來個約定吧，就以一個月為期限，我幫你得到你家裏人的關注，讓你的父母將心思放在你身上，有更多的時間陪伴你。”

“但你必須答應我，不得上課睡覺，更不能打遊戲，也不許對老師做出各種惡意舉動，這次的月考成績，全科還得達到及格線以上。”

“當然，我要是做不到的話，如你所願，我自己走人，以後絕不會再踏入聖嵐學院半步。”

江聿野像是看小醜般，俊臉滿是不屑和諷刺的笑，“憑你？”

許清歡見他漸漸平靜下來，嘗試著將他鬆開些，“螻蟻雖小，也能潰千裏之堤，不試試你怎麼知道我行不行？”

江聿野一把將她推開，眯著雙眼打量著她。

這個月來了好幾個助教，哪一個不是待不到一天就落荒而逃，更別提有人敢和他打賭。

可眼前這個女人，明明看著那麼削瘦弱小，卻始終挺直著脊背，眼神堅定又自信，就好像什麼都掌控在她手上似的。

不過是一個普通家庭出身的村姑，她到底哪裏來的資本這般囂張？

沉默片刻，江聿野還是被她的自信勾起幾分興趣。

他倒要看看，她究竟有什麼手段能讓他的父母，願意放棄工作陪伴他。

“你想怎麼做？”

許清歡抬頭看向他，明明就比他大了幾歲，卻透著不屬於這個年紀的威嚴，“你需要改掉你這個暴躁脾氣，更是克製自己的言行舉止，你是豪門少爺，不是街上那些下三流的野痞子。”

“你好好想想，你父母每次來學校幫你收拾爛攤子，他們都是什麼表情？是高讚你做得好給你嘉獎，還是滿臉失望的看著你，最後生氣離開？”

江聿野回想上次父母來學校，是黑著臉離開的。

全程一句話都沒有說，但眼底的失望藏都藏不住。

他不會承認自己做錯了，表情依舊桀驁狂妄，“但至少，他們多看了我一眼。”

許清歡輕笑出聲，“這一眼過後呢？是你心裏舒坦了？還是他們將心思放在你身上了？”

“夠了！”

江聿野攥緊了拳頭，低垂著眼皮看不出情緒。

許清歡知道，他不過是用這種行為來掩飾自己內心的脆弱。

這一刻，他隻是一個極度渴望被認可，被關注的普通人。

明知危險，她還是上前一步，伸手去拍了拍他的肩膀，一臉篤定道：“隻要你按照我說的做，你父母那邊交給我來溝通，我保證還給你一個幸福的家。”

江聿野就跟沾染上什麼東西似的，粗魯的甩開她的手，如野獸般嘶吼，“你算什麼東西？整個聖嵐學院，除了院長之外，還沒有哪個老師有資格聯係我父母，即便他們接了電話，也不會和他們浪費超過一分鐘的時間。”

“你，一個新來的助教，真以為我父母會浪費時間和你溝通，聽你羅裏吧嗦的講一些沒用的道理？”

“那這樣吧，我們把時間縮短一些，隻要我十二點之前能加上你父母任何一個人的微信，你就答應我的條件怎樣？”

許清歡拿出手機，當著他的麵打開微信，今天一來上班，院長就讓人將她拉進了班級群。

她找到江聿野父母的微信，發出了好友添加請求，並將他們的電話號碼保存下來。

江聿野冷嗤，“行，我等著你自己滾出聖嵐學院！”

他爸媽工作那麼忙。

即便是他主動聯係，他們大多數時間都不會搭理，就算回複了，也是幾天後突然想起。

之前那個呆了七天的助教也嘗試過加他父母微信，結果到了精神失常那天也沒成功。

他就不信了，許清歡能做到！

說完，他踹開了安全通道的門走出去。

許清歡望著他看似驕傲，卻透著沒有安全感的背影，猛然又想起了自己的處境。

這些年為了改變命運，她拚了命努力讀書，終於如願以償的考上大學。

她靠著勤工儉學，拿著獎學交上了學費，補貼家用。

當過家教。

也當過酒店服務員，洗車工。

連外賣都送過。

這期間沒少遇上同學被嘲笑窮鬼，可她隻能用驕傲偽裝自己，笑著說是為了體驗生活，提前適應社會環境。

因為她知道，一旦在別人麵前露出懦弱不堪的一麵，這些人隻會更加肆無忌憚的欺負她。

她知道自己虛偽。

但為了活著，為了賺錢，她不介意自己戴著虛偽的麵具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