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西山別墅位於京海城郊,很少有人到這個地方來。
我坐在空蕩蕩的客廳裏,用一部沒有被監控的備用手機,聯係了在國外的學姐。
學姐告訴我航線已經安排妥當,今晚淩晨起飛。
我又將那些證據整理成了一封定時郵件,設定在明天中午發送給各大媒體。
下午的時候,外麵下起了大雨。
別墅的門卻被人粗暴地強行推開。
沈子明撐著一把黑傘,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。
他手裏拿著一個玻璃瓶,臉上帶著勝利者的張狂。
“哥,一個人在這裏反省的滋味好受嗎?”
他走到茶幾前,眼睛盯著我準備帶走的紫檀木盒。
裏麵裝著我亡母留給我的一套畫筆。
沈子明擰開玻璃瓶蓋子,一股刺鼻的酸味彌漫開來。
“哥,這輩子隻能委屈你給我讓位置了。”
他冷笑著,將瓶子裏的硫酸盡數倒進了紫檀木盒。
腐蝕聲響起,畫筆瞬間變成一灘焦臭的黑水。
我坐在沙發上,看著茶幾上被毀壞的畫筆,抬頭盯著他的眼睛足足有十秒。
“馬上給我滾回你的百日宴,你這個鳩占鵲巢的東西,玩這種低級的把戲。”
沈子明見成功激起了我的憤怒,丟下一句狠話就轉身離開了。
深夜,雨下得更大了。
客廳的座機響了起來。
我走過去,接起了電話。
“墨言。”
聽筒裏傳來顧星晚沉淨的嗓音,背景音裏有微弱的車窗雨聲。
她顯然剛結束應酬,語氣透著一絲疲憊,顯示出長久以來的習慣性安撫。
“墨言,別因為幾支畫筆鬧脾氣,氣壞了身體我心疼。”
“我已經讓人去拍賣行尋了套南宋禦用的筆墨,明天一早給你送過去。”
她顯然已經知道了沈子明毀了亡母遺物的事。
但在她的潛意識裏,這不過是家裏的爭風吃醋,靠砸錢送禮就能翻篇。
“白天燙傷孩子的事,我不怪你,但總要給子明一個交代。”
她低沉地歎息了一聲,語氣顯得很有耐心,試圖幫我收拾爛攤子。
“明天你服個軟給他道個歉,簽一份有關情緒失控的免責書。”
“有這個做台階,沒人敢再追究你的過失,一切後果我來承擔,嗯?”
她的聲音在雨夜裏放得極輕,透出居高臨下的寵溺,顯得理所應當。
“墨言,讓這事翻篇,乖一點嘛,說一句好,我明早就親自去接你回家。”
聽著她自以為是的安排,我平靜地笑了,然後回答了一個字。
“好。”
我的聲音在空曠的別墅裏顯得清晰。
“顧星晚,我給你準備了一份大禮。”
電話那頭的顧星晚似乎鬆了一口氣。
“早點睡,我親愛的先生。”
電話掛斷之後,別墅廚房的油煙機被打到高檔,灶台上的火苗將一團浸了酒精的布引燃。
煙霧報警器尖叫起來的時候,我已經坐在提前叫好的網約車後座上,看著後視鏡裏別墅
方向升起的濃煙。
手機屏幕上,定時郵件的發送時間改成了立即發送。
車窗外,路燈一盞接一盞地往後退。
我把那截斷掉的畫筆放進口袋裏,然後斬釘截鐵地對司機說。
“去機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