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接下來的時間,我渾渾噩噩的,在網吧足足躺了一整天。
直到第二天。
天剛亮,我就坐上了去南山區的早班公交車。
南山福利院在城郊,我倒了三趟車,又走了二十多分鐘泥路才找到。
眼前是一片荒地,雜草長得有半人高。
哪有什麼福利院。
我被耍了。
這個念頭剛冒出來,身後就傳來咳嗽聲。
我嚇了一跳,猛地轉身。
一個穿著舊軍大衣的老頭,在我身後不遠處。
“找誰?”他嗓子有點啞。
“這裏,是南山福利院?”我問。
“早沒了。”
“那以前在這裏的孩子呢?都去哪兒了?”
“誰知道。散的散,送的送,領養的領養。”
老頭眯著眼看我,“你找孩子?”
我心裏一動。
“您見過一個男孩嗎?大概七八歲,瘦瘦的,耳朵後麵,有塊紅色的胎記,像楓葉。”
“上個月吧,”
老頭想了想,“有人帶了個男孩來過,站這兒看了半天。跟你說的,有點像。”
“你等會兒。”
老頭說著,鑽進窩棚,窸窸窣窣翻找了一陣,拎出來一個白色塑料袋。
“那孩子落這兒的。我收拾的時候撿著了,想著萬一人家回來找。”
我接過塑料袋。裏麵是幾件小孩的舊衣服,還有一雙斷了扣子的塑料涼鞋。
衣服最底下,壓著一張從作業本上撕下來的紙,疊成四方形。
我打開那張紙。
紙上用蠟筆畫著一幅畫。
畫得很幼稚,線條歪歪扭扭。
一個大一點的人,牽著一個小一點的人。
兩個人都是簡單的圓圈腦袋,火柴棍身子。
下麵用鉛筆歪歪斜斜寫了一行字:
“爸爸和我。”
“那孩子,是你家的?”
我把畫疊好,說了聲“謝謝”,轉身就走。
我剛走出廢墟範圍,手機就震了。
是個陌生號碼。
“看來您到了,但很抱歉,江先生,臨時換地方了。您得再跑一趟。”
“你究竟是誰?”我壓著火氣。
“看你這麼配合,我可以告訴你,我叫林盛,同時,在告訴您新地址前,您最好先看看手機。看看新聞。”
“本地新聞,熱搜第一條。”
林盛笑了笑。
“城西老麵粉廠,四點前。過時,您兒子,可能就得換個爸爸了。”
電話掛斷了。
我急忙點開本地新聞。
“男子編造尋子故事騙捐五萬,警方已介入調查。”
內容,正是我!
評論區已經炸了。
“人渣!利用別人的同情心!”
“五萬塊!夠判幾年了!”
“他根本就沒丟兒子!全是編的!”
“不得好死!”
我咬了咬牙,轉身朝大路走去。
現在的我,似乎隻能相信林盛的話了。
下午三點四十,我站在了城西老麵粉廠的門口。
我推開鐵門,走了進去。
廠房中央的空地上,擺著一張破舊的木椅子。
椅子上,背對著我,坐著一個小小的身影。
一個男孩。
他穿著不太合身的藍色外套,頭發有點亂。
我停下腳步,呼吸不自覺屏住了。
似乎聽到了聲音,那男孩慢慢地,一點一點地轉過頭來。
我看清了他的臉。
瘦,臉色有點白。
眼睛很大,看著我,沒什麼表情。
鼻梁正中,有一顆淺褐色的痣。
右耳後麵,那塊暗紅色的楓葉形胎記,清晰得刺眼。
“爸爸,你來啦。”
他一邊說,一邊從椅子上跳下來,邁開腿朝我跑過來。
可他好像太急了,腳被地上翹起的鐵皮絆了一下,整個人往前撲倒。
“小心!”
男孩摔在地上。
我走過去,伸手想扶他。
“你沒事吧?”
男孩自己撐著地,慢慢坐起來。
他抬起胳膊,袖子擦破了,露出手臂。
那手臂上,一片觸目驚心的青紫色淤傷,從手肘蔓延到手腕,新舊交疊。
他抬起頭,眼睛瞬間就紅了。
“爸爸,他們打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