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3
當天夜裏,風大得很。
我躺在床上,聽著外麵的風聲,怎麼也睡不著。
院子裏,突然傳來了“悉悉索索”的響動。
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翻土。
我一把抓住身邊的媽媽。
她猛地睜開眼,眼底全是血絲。
“媽,地裏有動靜。”我壓低聲音,牙齒直打顫。
她沒說話,猛地翻身下床,抄起了門後的鐵鍬。
我們躡手躡腳地推開一條門縫。
月光灑在那片被燒得焦黑的菜地上,發現泥土正在詭異地蠕動。
“吧嗒。”
一塊土塊滾落下來。
一隻沾滿黃泥的耳朵,突兀地露在外麵!
我捂住嘴,胃裏一陣翻江倒海,差點吐出來。
“拿袋子來!”我媽咬著牙低吼。
我顫抖著遞過去一個編織袋。
我媽二話不說,一鐵鍬鏟了下去。
連著泥土,把那隻耳朵裝進了袋子裏。
“走,去後山,挖坑!”
淩晨兩點,我們在深夜的亂葬崗,挖了整整兩個小時。
把那隻耳朵埋得深不見底。
回家後,我們在井邊用冰涼的井水狂洗滿身的泥巴。
我媽一遍遍地搓著手,直到搓掉了一層皮。
“埋在死人堆裏,陰氣重,他找不回來了。”她神經質地念叨著。
第三天天剛亮。
我在院子裏喂雞。
一隻大公雞跑到老槐樹下,瘋狂地刨著土。
“咯咯咯!”它興奮地叫著。
我走過去一看,頭皮瞬間炸裂。
大公雞的嘴裏,正啄著一顆布滿黃牙的下顎骨!
“媽!”我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,聲音變了調。
我媽像瘋子一樣衝出來,一腳踢飛了那隻大公雞。
她撿起那塊下顎骨,雙手止不住地哆嗦。
“作孽啊......作孽!”
她轉身衝進廚房,一把抓起了那把剁骨刀。
“砰!砰!砰!”
案板上,骨屑橫飛。
我媽把那塊下顎骨剁成了細碎的粉末。
然後混進米糠裏,強行塞進大公雞的嘴裏。
“吃!給我吃下去!”她麵目猙獰。
大公雞被迫吞咽下去,沒走兩步,突然渾身抽搐。
它倒在地上,兩腿一蹬,死了。
看著大公雞僵硬的屍體,我渾身發冷。
這到底是什麼東西?為什麼連雞吃了都會死?
第四天,雨下得很大。
雨水把院子裏的泥土衝刷得溝壑縱橫。
王嬸打著一把破傘,推開了我家半掩的院門。
“妹子,借個火柴用用!”
我和我媽正坐在堂屋裏發呆,聽到聲音,猛地跳了起來。
王嬸已經走到了院子中央。
她突然停下腳步,低頭看向水窪。
“哎喲,嫂子,你家院子裏咋這麼臭呢?”
“昨晚死個耗子,沒找到在哪兒。”我媽死死擋在門檻前。
王嬸卻沒有看我媽,而是彎下了腰。
“這是個啥?一塊爛布啊?”
王嬸用傘尖挑了挑。
那是一團在泥水裏泡得發白的皮肉!
上麵甚至還有一塊清晰的黑色胎記!
我繼父的腿上,就有一塊一模一樣的胎記!
“別碰!”我媽爆發出一聲尖叫,她一把將那團肉死死踩在腳下。
“一塊破抹布,臟得很!”我媽渾身濕透,雙眼死死盯著王嬸。
王嬸被我媽這吃人的眼神嚇得退後了兩步。
“不......不就是塊抹布嘛,你喊這麼大聲幹啥。”
她連火柴也沒拿,轉身急匆匆地走了。
王嬸剛走,我媽癱坐在泥水裏。
她捧起那團皮肉,絕望地嚎啕大哭。
“他陰魂不散......他是在討命啊!”
那天晚上,我們把那團皮肉塞進了灶膛裏,眼睜睜看著它在火焰裏化為灰燼。
可是,整個屋子裏彌漫著的,全都是那天燉白菜的濃鬱肉香。
我趴在水缸邊,吐得連黃疸水都出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