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2
第二天一早,天還沒亮。
我媽便拿著鐮刀,走向院子角落那片菜地。
那棵老槐樹像個巨大的鬼影,籠罩著那片綠油油的白菜。
我站在屋簷下,看著我媽手起刀落,砍下一顆最大的白菜。
她試圖向我證明,昨晚的一切隻是個意外。
但她剝開外層的綠葉,動作突然僵住了。
隨後我媽一屁股跌坐在泥地裏,連連後退。
我見狀不妙,瘋了一樣跑過去。
隻見那顆白菜被剝開了心。
白嫩的菜葉之間,死死纏繞著一綹黑色的頭發。
我渾身血液倒流。
“拔了!全都拔了!”我媽淒厲地尖叫起來。
我們像瘋子一樣,把地裏的白菜連根拔起。
但每一顆白菜的根須上,都帶著暗紅色的泥土。
我們把部分拔下來的白菜堆在院子中央,潑上煤油,一把火點燃。
滾滾濃煙衝天而起。
“喲,嫂子,大白天燒什麼呢?”
院牆外,突然探出一個腦袋。
是村長。
我媽嚇得渾身一哆嗦,死死擋在火堆前。
“沒......沒啥,地裏的菜生了蟲,我給燒了。”我媽強擠出一絲笑。
村長推開院門走了進來。
“燒了多可惜啊,我看長得挺好。”
他吸了吸鼻子,眼睛一亮。
“嫂子,你家燉肉了?這味兒也太香了!”
我和媽媽渾身一哆嗦。
“村長,你找我們有事?”我媽趕緊轉移話題。
“哦,對,上頭要重新登記戶口本。”村長拿出一個本子。
“你家那口子,出去打工五年了,一次都沒回來過?”
我媽的臉色瞬間慘白。
“沒......沒有。他那人心狠,走的時候拿了家裏所有的錢,死在外麵才好呢。”
村長歎了口氣。
“行吧,我就是來確認一下。”
他轉身要走。
突然,火堆裏傳來一聲悶響。
像是有什麼東西,被高溫烤爆了。
一個焦黑的東西,從火堆裏崩了出來,正好滾到村長腳邊。
我的心臟瞬間停止了跳動。
那是一截被燒得半熟,骨節粗大的男人手指!
村長低下頭,眯起了眼睛。
“這什麼玩意兒?”他彎下腰,伸手就要去撿。
“地瓜!”
我媽突然爆發出一聲尖叫,猛地撲了過去。
她一把將那截滾燙的手指攥進手心裏!
“是地瓜!我早上埋在裏頭烤的地瓜!”
她抬起頭,衝著村長笑。
村長愣住了,狐疑地看著我媽。
“嫂子,你這......烤個地瓜至於這麼激動嗎?”
“我都餓了一天了,護食,護食嘛。”我媽幹笑著,聲音抖得不成樣子。
村長搖了搖頭,背著手走了出去。
“你們孤兒寡母的,也挺不容易。有啥困難跟村裏說。”
大門關上的那一刻。
我媽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。
她攤開右手,掌心的肉已經被燙得和那截手指粘連在一起。
血水混著黃色的膿液往下滴。
“媽!”我撲過去,眼淚奪眶而出。
“別哭!”她一把推開我。
隨後用另一隻手,硬生生把那截手指從爛肉裏扯了出來。
然後,跌跌撞撞地跑到茅房,扔進了深深的糞坑裏。
“沒事的......沒事的......”
她一邊在水缸裏洗著血淋淋的手,一邊神經質地念叨。
“他死了五年了,骨頭都該化成灰了。”
“不可能活過來。”
可是,事情並沒有結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