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簡家

簡卿安是被手機震醒的。

不是電話，是微信消息。一條接一條，震得床頭櫃嗡嗡響。

她睜開眼，盯著陌生的天花板愣了兩秒，才反應過來自己在哪兒。

顧凜家的客房。

窗外的天已經亮了，陽光透過沒拉嚴的窗簾縫隙漏進來，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金色的線。

她摸過手機，眯著眼看。

簡家的家族群。

99+條消息。

她心裏咯噔一下，點進去。

最上麵是一條語音，簡奶奶發的，六十秒。

她點開，把手機貼在耳邊。

“——那個不要臉的東西，勾引完靳川不夠，又在酒店門口勾搭野男人！靳川的臉都讓她丟盡了！你們看看群裏傳的視頻，她讓那個姓顧的抱著，腿還纏在人家身上，像什麼話！我早就說她是個禍害，老爺子非要留，這下好了，簡家三代攢下的名聲，全讓她敗光了！”

簡卿安的腦子嗡地一下炸開。

她往下翻，果然翻到一個視頻。

角度很遠，像是偷拍的。畫麵裏，顧凜抱著她走出酒店大門，她縮在他懷裏，臉埋著，看不清表情。

標題寫著：簡家養女當眾勾引老男人，簡靳川綠帽實錘。

評論裏全是嘲諷和謾罵。

她的手指開始發抖。

不是氣的，是涼的。

明明屋裏開著暖氣，她卻覺得渾身發冷。

手機又震了。

這次是私信。

簡奶奶的。

三個字：“回來。”

她盯著那兩個字，盯了很久。

然後她爬起來，去洗手間洗漱。

鏡子裏的人臉色有點白，眼睛有點腫，頭發亂糟糟的。她用水拍了拍臉，把頭發紮成馬尾，對著鏡子看了兩秒。

還行。

能見人。

她換好衣服——還是昨天顧凜給的那套，白色襯衫，淺駝色開衫，黑色闊腿褲。

走出客房時，客廳裏沒人。

餐桌上放著早餐：熱牛奶、三明治、一小碗藍莓。旁邊壓著一張便簽，手寫的，字跡潦草又熟悉：

“醒了打電話。我上午有事，下午帶你去醫院。——顧凜”

簡卿安看著那張便簽，心裏湧上一股熱流。

她把便簽折好，放進口袋。

然後她坐下來，把早餐吃完。

牛奶很熱，三明治裏夾的培根煎得剛剛好，藍莓很甜。

她吃完，收拾好碗筷，拿起手機，給顧凜發了一條消息：

“我先回簡家一趟。下午醫院見。”

發送。

她把手機收進口袋，在玄關找到自己的鞋，換上。

腳踝還疼，但比昨晚好多了。她扶著牆，一步一步挪到門口，打開門。

走廊盡頭，電梯門打開。

她走進去，按下一樓。

電梯往下走，數字一格一格跳。

她看著那些數字，想起昨晚被顧凜抱進來的時候。

那時她心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蹦出來。

現在她心跳得也很快。

但不是因為緊張。

是因為害怕。

她不知道回去之後會麵對什麼。

但她必須回去。

爺爺還在醫院，她不能躲。

——

簡家別墅在城東，三層法式建築，門口兩棵銀杏樹，葉子落了一地，金燦燦的。

簡卿安站在門口，深吸一口氣，按了門鈴。

沒人應。

她又按了一下。

還是沒人。

她試著推了推門。

門開了。

玄關裏很安靜，安靜得不正常。

她走進去，剛換好拖鞋，就聽見客廳裏傳來一陣笑聲。

是簡靳川的堂妹，簡雨柔的聲音。

“奶奶你看那個視頻了嗎？她腿纏在人家身上，纏得可緊了，真不要臉——”

簡卿安的腳步頓住。

另一個聲音接話，是簡靳川的嬸嬸：“可不是嘛，我早就說這種野孩子養不熟，老爺子偏不信。這下好了，連累我們靳川被人笑話。”

“媽，”簡雨柔壓低聲音，但壓得不夠低，客廳裏每個人都聽得見，“我聽說是顧凜，顧家的那個。他怎麼會跟那個掃把星攪在一起？”

“誰知道呢，”嬸嬸哼了一聲，“說不定是她自己送上門的。那種人，什麼事幹不出來？”

簡卿安站在玄關，指尖攥緊。

她應該走進去。

應該像往常一樣低著頭，裝作沒聽見。

但她沒動。

腳像生了根一樣，釘在地上。

“回來了？”

聲音從樓梯上傳來。

簡卿安抬頭，看見簡奶奶站在樓梯中間，一身暗紅色旗袍，頭發梳得一絲不苟，臉上沒什麼表情。

那雙眼睛落在她身上，從上到下掃了一遍，像在看一件不合格的貨。

“進來。”簡奶奶說。

簡卿安深吸一口氣，走進去。

客廳裏，簡雨柔和嬸嬸都坐在沙發上，看見她進來，眼神裏全是幸災樂禍。

簡奶奶在主位坐下，端起茶杯，慢悠悠地喝了一口。

“昨晚睡哪兒了？”

簡卿安站在客廳中央，沒說話。

簡奶奶抬眼，目光像刀子一樣剮過來：“我問你話呢。”

“朋友家。”簡卿安說。

“朋友？”簡奶奶冷笑了一聲，“什麼朋友？姓顧的？”

簡卿安沒否認。

簡奶奶把茶杯往茶幾上重重一放，“砰”的一聲，茶水濺出來。

“簡卿安，我告訴你，你別以為有人給你撐腰就了不起。顧凜是什麼人？人家是顧家的當家人，你是什麼東西？一個沒爹沒娘的野種，也配往人家跟前湊？”

簡卿安指尖攥緊，指甲掐進掌心。

“今天叫你來，是給你最後一次機會。”簡奶奶靠在椅背上，語氣冷得像冰，“你自己收拾東西，滾出簡家。對外就說你主動離開，我們簡家念在養你一場的份上，不追究你那些破事。”

簡卿安抬頭，看著她。

“如果我不走呢？”

簡奶奶的臉色沉下來。

“不走？”她站起來，一步一步走到簡卿安麵前，“你以為你還有資格談條件？”

她抬手，狠狠一巴掌扇在簡卿安臉上。

“啪”的一聲脆響。

簡卿安整個人往旁邊踉蹌了一步，臉上火辣辣地疼。

“這一巴掌，是替靳川打的。”簡奶奶收回手，冷冷看著她，“你讓他丟盡臉麵。”

簡卿安捂著火辣辣的臉，抬起頭。

眼眶紅了，但沒哭。

簡奶奶看見她那個眼神，火氣更大了。

“還瞪？”她抬手，又要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