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簡卿安沒躲。
但巴掌沒落下來。
簡雨柔突然開口:“奶奶,別打了,把她關起來吧。反正下午有客人來,讓她在樓上待著,別出來丟人現眼。”
簡奶奶的手頓了頓,收回去了。
她看著簡卿安,眼神裏滿是厭惡。
“關起來。”她說,“等她那個姓顧的來要人,我倒要問問他,憑什麼管我簡家的家務事。”
簡卿安的心一沉。
他們要關她?
“愣著幹什麼?”簡奶奶掃了一眼旁邊的傭人,“帶上去。”
兩個傭人走過來,一左一右架住簡卿安的胳膊。
簡卿安掙紮了一下,沒掙開。
她看著簡奶奶,一字一頓地說:“爺爺還在醫院,他需要我。”
簡奶奶冷笑了一聲:“你爺爺?你還有臉提你爺爺?他被你氣進醫院,你倒好,在外頭和野男人鬼混。我告訴你,你爺爺今天出院,我讓人直接送他去療養院,你休想再見他。”
簡卿安的臉一瞬間白了。
“不——”
“帶上去!”簡奶奶厲聲打斷她。
兩個傭人拖著簡卿安往樓上走。
她掙紮,腳踝的傷被扯動,疼得她冷汗都出來了。
但她喊不出聲。
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,一個字都擠不出來。
她被拖進二樓最裏麵那間房——平時用來堆放雜物的小房間,隻有一張床,一扇窗戶,窗戶外麵焊著鐵欄杆。
門從外麵鎖上了。
簡卿安跌坐在地上,大口大口喘著氣。
臉上還火辣辣地疼。
腳踝也疼。
但最疼的是心口。
爺爺被送走了。
她見不到他了。
她靠在門上,把臉埋進膝蓋裏。
眼淚終於掉下來。
但沒有聲音。
她從小就學會了,哭的時候不能出聲。出聲會被嫌棄,會被罵“養女還那麼多事”。
所以她隻是縮在角落裏,把臉埋著,眼淚一滴一滴掉在地板上。
不知過了多久,外麵傳來腳步聲。
然後是簡雨柔的聲音,隔著門,帶著笑:
“簡卿安,你猜下午誰要來?”
簡卿安沒動。
“秦家的人,”簡雨柔壓低聲音,但壓不住得意,“秦舒月你知道吧?港城秦家的大小姐,靳川哥的聯姻對象。她今天來家裏做客,你就在樓上好好待著,別出來丟人。”
簡卿安抬起頭,看著那扇門。
秦舒月。
她聽過這個名字。
港城真正的名媛,天之驕女,和她這種“養女”天差地別。
原來簡靳川的聯姻對象,是她。
她突然笑了。
笑自己。
笑自己以前還傻傻地以為,簡靳川對她好一點,就是對她有感覺。
人家要娶的,是秦家的大小姐。
而她,隻是一個可以被隨便關起來的養女。
外麵傳來簡雨柔遠去的腳步聲。
簡卿安靠在門上,把臉埋回膝蓋裏。
陽光從窗戶照進來,在地板上畫出一小塊方形的光斑。
她盯著那塊光斑,一動不動。
不知過了多久,外麵突然熱鬧起來。
人聲、笑聲、杯盞碰撞的聲音,從樓下傳上來。
客人來了。
她聽見簡奶奶的笑聲,簡雨柔的嬌嗔,還有一道陌生的女聲,優雅從容,像浸過蜜的絲綢。
秦舒月。
簡卿安站起來,走到窗邊。
窗戶下麵是別墅的側院,看不見前門。她隻能看見側院裏停著的幾輛車,其中一輛黑色的邁巴赫,有點眼熟。
她沒多想。
樓下的笑聲一陣一陣傳上來,像針一樣紮在她心口。
她轉過身,背靠著牆,慢慢滑坐下去。
然後她聽見腳步聲。
不是一個人。
是好幾個人。
腳步聲越來越近,越來越重,停在門外。
簡卿安抬起頭,盯著那扇門。
鑰匙插進鎖孔,“哢噠”一聲。
門開了。
簡奶奶站在門口,臉色鐵青。
她身後站著簡雨柔、嬸嬸,還有一個穿香檳色套裝的女人——年輕、漂亮、氣質矜貴,一看就不是普通人。
秦舒月。
她站在人群最後麵,嘴角帶著一點淡淡的笑,眼神在簡卿安身上掃了一圈,像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東西。
“出來。”簡奶奶冷冷地說。
簡卿安站起來,一步一步走到門口。
經過秦舒月身邊時,她感覺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臉上,帶著審視,也帶著......什麼別的東西。
她沒顧上細想。
因為她看見了人群最後麵,站著一個男人。
黑色西裝,狐狸眼,嘴角噙著一絲慵懶的笑。
顧凜。
他怎麼會在這兒?
簡卿安愣住。
顧凜的目光越過人群,落在她臉上。
那雙狐狸眼裏,有什麼東西沉了一下。
然後他笑了,笑得漫不經心,像隻是碰巧路過。
但簡卿安看見了他袖口卷起的一角——那是他著急的時候才會有的小動作。
他來了。
他來接她了。
簡奶奶的聲音在耳邊炸開:“簡卿安,你給我跪下!”
簡卿安沒動。
簡奶奶的臉色更黑了:“我叫你跪下!當著客人的麵,給靳川道歉!給心柔道歉!給簡家道歉!”
簡雨柔在旁邊幫腔:“就是,不要臉的東西,還敢瞪奶奶——”
“夠了。”
懶洋洋的聲音,不高,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顧凜從人群後麵走出來,一步一步走到簡卿安麵前。
他低頭看著她。
目光在她臉上紅腫的那一塊停了很久。
然後他伸手,用指腹輕輕碰了碰那片紅腫。
“疼嗎?”
簡卿安搖頭。
顧凜笑了一下,笑得有點冷。
他轉過身,看著簡奶奶,語氣還是懶洋洋的,但每個字都像釘子:
“簡老太太,你關了我的人,打了我的臉,這筆賬,我們慢慢算。”
簡卿安站在走廊裏,臉上還火辣辣地疼,腦子裏卻一片空白。
顧凜的背影擋在她麵前,把簡奶奶那張鐵青的臉、簡雨柔瞪圓的眼睛、秦舒月淡淡的笑意,全都擋住了。
她隻能看見他的後背。
西裝料子很好,肩線挺括,布料下能隱約看出脊背的線條。
她突然想起昨晚,他抱著她走進電梯時,她的臉就貼在這個位置。
那時她心跳得快要蹦出來。
現在她也心跳。
但不一樣。
簡奶奶的聲音從前麵傳來,冷得像淬了冰:“顧先生,這是我簡家的家務事。你一個外人,插手不合適吧?”
顧凜沒回頭,隻是偏了偏頭,嘴角勾起一個笑。
那笑容簡卿安看不見,但她看見簡奶奶的臉色又黑了一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