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虞玥沒動。
夏淑穎偏過頭,繼續說。
“當年你跟他分手的時候,他在你樓下站了一整夜,第二天發了三天高燒,是我照顧的他。”
她頓了頓。
“後來他喝酒喝到胃出血,也是我送他去的醫院。”
“他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三個月不出門,瘦了快三十斤。”
“虞姐姐,我沒有別的意思。”夏淑穎微微歪頭,笑得無辜,然後突然拔高聲音,“我隻是覺得,戚總對你那麼好,你當初那樣對他,現在又來找他幫忙......”
她沒有把話說完。
“你說完了?”虞玥轉頭看她,眼眶是紅的,但聲音平穩。
夏淑穎眨了眨眼,“姐姐別誤會,我真的隻是心疼戚總。”
“夠了。”
戚言的聲音從身後傳來,冷而沉。
夏淑穎回頭看他,眼裏閃過一絲慌。
“出去,別讓我說第二遍。”
夏淑穎抿了抿唇,點頭,“好,那我先走了。”
辦公室裏重新安靜下來。
虞玥站在原地,低著頭,睫毛濕漉漉的,肩膀微微在抖。
她想起五年前。
分手那天,戚言站在她家門外,雨下得很大,他渾身濕透。
“虞玥,你開門。”
“虞玥,你告訴我為什麼。”
“虞玥,你看著我的眼睛說你不愛我。”
她沒有開門。
她蹲在門後,雙手捂著嘴,眼淚從指縫裏滲出來,整個人抖得厲害。
她不能開門。
她一開門就會心軟。
一心軟,戚言就會被拖下水。
他前途無量。
他不該被她拖累。
所以她說了最狠的話。
“戚言,我不愛你了,我有別人了。”
虞玥回過神,發現自己的視線已經模糊了。
當年分手的時候,她的確沒想過會有一天,求到戚言身上。
但她不後悔,後悔沒用。
她飛快地抬手抹了一下眼角,不讓眼淚掉下來。
“視頻的事。”戚言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,比剛才低了幾分,“我會查。”
虞玥沒有轉身。
“不用查了。”
“虞玥。”
他叫她的名字,語氣裏有一絲極淡的疲憊。
“方案看了回複你。”
“謝謝戚總。”虞玥腳步頓了一瞬,然後走出去,關上門。
總裁辦門口,夏淑穎靠在牆邊,低頭看著手機,聽到腳步聲抬起頭,衝虞玥笑了一下。
那笑容溫柔無害,眼底卻是一片冰涼。
虞玥從她身邊走過,一個字都沒說。
電梯門關上的瞬間,她仰起頭,閉上眼。
夏淑穎的話在腦子裏反複回響。
他發了三天高燒。
他胃出血。
他瘦了三十斤。
他把自己關了三個月。
全是因為她。
虞玥咬住下唇,咬得發白。
她知道的。
她都知道。
可她沒有別的選擇。
......
總裁辦裏。
戚言站在落地窗前,看著樓下那個瘦小的身影走出大廈。
他垂下眼,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。
“讓夏淑穎進來。”
三十秒後,門被推開。
夏淑穎走進來,臉上還掛著那副乖巧的笑,“戚總,找我?”
戚言沒有轉身,背對著她,聲音淡得沒有任何起伏。
“我手機裏的東西,你動過。”
不是疑問句。
是陳述句。
夏淑穎臉上的笑僵了一瞬,隨即恢複如常,“戚總在說什麼?我聽不懂。”
“夏淑穎。”戚言轉過身,目光落在她臉上,“我念在你哥的份上,讓你留在我身邊當助理,不代表你可以插手我的私事。”
夏淑穎的笑終於維持不住了,嘴角微微抽,動,眼眶泛紅,聲音發顫,“戚總,我哥他......”
“你哥的事,跟虞玥沒有任何關係。”
戚言一字一句,語氣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。
“下次再有這種事,你自己走。”
夏淑穎低下頭,肩膀在抖,像是在哭。
但她垂下的臉上,嘴角的弧度,又不像是在哭。
"我知道了。"她聲音細細的,"對不起,戚總。"
她沒有猶豫,轉身出去關上門。
戚言站在原地,視線落回桌角那份方案上。
封麵上,虞玥的字跡工工整整。
他伸手拿起來,翻開第一頁。
看了兩行,又合上。
靠回椅背裏,仰起頭,閉上眼。
腦子裏全是剛才她紅著眼眶質問他的樣子。
和五年前,她隔著門對他說我不愛你了的聲音重疊在一起。
他捏了捏眉心,隻過了兩秒,就伸手將方案丟進垃圾桶。
......
虞玥等了兩天,第三天的時候實在等不住了,給戚言打去電話。
一遍又一遍,男人始終沒有接。
她可以等,公司等不了了。
虞玥坐在出租屋的沙發上,看著被掛斷的電話,突然笑了。
這麼多年過去了,她居然還在傻傻的以為戚言還是曾經那個說話算話的少年。
物是人非,她早就不該再對任何人有任何期待。
虞玥長出一口氣,狠狠閉了閉眼。
手機上收到應酬信息的時候正是晚上六點,她翻出一條黑色露背的修身長裙,對著鏡子看了會。
鏡子中的女人帶著淡妝,依舊遮不住嫵媚明豔的氣質。
虞玥拎上與之搭配的黑色流蘇包,上了車。
王傑,五十多歲的實業老板,是她父親曾經的朋友,父親還沒出事的時候,王傑對他們非常客氣。
但現在,她隻能賭一把對方不會是第N個落井下石的人。
酒吧,二樓包廂。
虞玥到的時候,王傑正和幾個差不多年紀的男人坐著喝酒。
氣氛很熱,王傑已經喝的滿臉通紅。
“小玥,來來來,這邊坐!”
他朝著虞玥拍拍幾個男人中間的位置。
虞玥壓下不適,走過去,用稱呼長輩的尊敬口吻:“王叔叔好,各位叔叔好。”
話落,幾人臉上的笑容都僵了僵。
王傑似笑非笑地瞧著虞玥,意味深長道:“你爸的事,我們也覺得很可惜,但現在虞氏不如從前,你三番五次找我談合作,我也不好不為公司那麼多員工考慮啊。”
他眼神在虞玥領口打轉,帶著明顯的暗示。
虞玥指尖收緊。
“王叔,你有什麼條件,可以直說?”
王傑笑起來,目光在她胸口流連忘返,“聽說有些視頻在網上傳開了,這是真事吧?”
包廂裏幾個男人都笑出了聲。
虞玥挺直背脊,竭力冷靜:“王叔,合作的方案我已經帶來了,網上的風言風語很多,咱們先談正事,可以嗎?”
王傑看都沒看她遞過來的策劃案,靠在沙發上,居高臨下道:“視頻都傳開了,你在這裝什麼清高?今天想談合作可以,你先給我們看看誠意。”
虞玥緩緩抿緊唇。
她走向前。
所有人都露出貪婪的目光,等著虞玥把衣服脫下來。
素白的手伸出來,徑直抓住桌上的一瓶烈酒。
被這些男人倒了一些,還剩半斤。
即使是酒量再好的人,看到這半斤烈酒也難免發怵。
虞玥眼睛眨都不眨,舉起酒瓶。
“今天我是真心來談合作的,這瓶酒我幹了,還請各位叔叔看看我的策劃案,是真的誠意滿滿。”
她仰頭灌酒,眼淚被辛辣的酒氣刺激出來,隨著嘴角的酒水滑落,在臉上脖子上留下一條條泛著光的水線。
......
與此同時。
戚氏集團,總裁班。
戚言眼神沉漠,瞥了眼助理華路。
“王總的應酬上,虞玥也在?”
“對,王總說虞小姐約她好幾天了,做夢都想去和他應酬,他實在推脫不過,您貨源的事隻能明天再辦。”
華路低著頭,不敢打量戚言的反應。
戚言薄唇緊抿,眼神冰冷如刀。
果然。
那種女人,不值得他心軟。
他輕嗤,厭惡地移開目光:“出去吧。”
華路站在原地,揣度著主子的心思,遲疑開口:“可是,一起應酬的那幾個男人,都是好色的,虞小姐在那樣的場合,應該會被占便宜的吧。”
話落,頭頂上多了一道含著威壓的目光。
“擔心她被占便宜,不如你去英雄救美?”
華路緊張搖頭,“不不不,我不是那個意思......”
戚言冷冷捏著鋼筆,金屬光澤晃了他眼底的陰鬱。
“她為了合作和利益,什麼男人的床都能爬,還輪得到你來擔心她?滾出去。”
華路大氣不敢吭,轉身匆匆離開。
辦公室重回寂靜,戚言垂眸看著桌上的文件,指尖逐漸用力,再用力。
鋼筆一彎,掉在桌上。
戚言抓起西裝外套,大步流星地離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