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沈川昏迷了三天。
醒來時,顧長清坐在床邊,眼下有淡淡的青黑。
見他睜眼,她語氣難得溫和:
“醒了?”
“醫生說你需要長期治療。”她將溫水遞到他唇邊,“念念的事......我們都很難過。但日子還要過。”
沈川沒接水,隻是看著她。
那眼神太幹淨,太陌生,看得顧長清心頭莫名發慌。
“沈川,”她忽然說,“等你好了,我們把念念的墓地遷到顧氏陵園最好的位置。立一座最漂亮的碑。”
那是顧家嫡係子孫才有的待遇。
他曾經為了這個求過她,說念念是顧家的長孫女。
現在,她願意給了。
他卻隻是茫然地問:
“墓碑......很重要嗎?”
顧長清動作僵住。
“你以前很在意。”她盯著他的眼睛。
“是嗎?”他輕輕笑了笑,“那大概......是以前的事了。”
那種煩躁感又湧上來。
“沈川,”她聲音沉了下去,“你一定要用這種態度對我嗎?我讓步,我道歉,你還想怎樣?”
他沒回答,隻是看向窗外灰白的天空。
出院那天,顧長清接他去參加一個兒童慈善畫展。
“這是以念念名義成立的基金會的第一場活動,”她說,“展出的都是孤兒院孩子的畫。你看看,有沒有喜歡的,我們可以資助那個孩子。”
沈川眼神終於有了波動。
展廳裏,他站在一幅畫前,看了很久。
畫麵上,一個藍色的小人牽著一個紅色的大人,背景是歪歪扭扭的星星。
就在他準備找工作人員詢問時,卻在展廳中央看到了另一幅畫。
標題:《我的新媽媽和新家》。
畫麵上,一個女人牽著一個小女孩,站在城堡前。
女孩脖子上畫著巨大的金色星星。
署名:江瑤。
而那幅畫的風格、用色、甚至星星的畫法——和念念生前最後一幅畫,一模一樣。
沈川站在原地,渾身冰涼。
“喜歡這幅?”顧長清的聲音在身後響起,“瑤瑤畫的,老師說很有天賦。”
沈川緩緩轉身,看著她:“這是念念的畫。”
顧長清皺眉:“你說什麼?”
“這幅畫的構圖、配色、甚至星星的畫法,是念念上個月在幼兒園畫的。”他一字一句,“原畫在我書房,你說要裝裱起來。”
顧長清臉色微變。
她當然知道——那幅畫,一周前江雨說想“借鑒學習”,她確實......從書房拿給了他。
“你記錯了。”她冷聲,“這是瑤瑤獨立創作的。”
“我可以拿出原畫。”
“沈川,”她打斷他,“別鬧。今天這麼多媒體在,你非要讓瑤瑤難堪?讓基金會第一次活動就出醜?”
他看著她,忽然明白了什麼。
“是你給他的。”
顧長清沉默片刻,終於承認:
“是。瑤瑤需要一個‘天才兒童’的名聲,這對基金會宣傳有好處。你需要什麼補償,我可以給你。”
“那是念念最後一幅畫。”
“我會買下版權。”她語氣理所當然,“以基金會的名義。”
沈川笑了,笑得眼眶發紅。
他轉身走向展台,拿起話筒:
“各位,我要舉報——這幅《我的新媽媽和新家》,係剽竊我女兒沈念的遺作。”
全場嘩然。
閃光燈瘋狂閃爍。
江雨臉色煞白,淚眼婆娑:
“沈川哥,你怎麼能這樣冤枉一個孩子......瑤瑤隻是太想念念念姐姐,才模仿她的畫風......”
顧長清一把奪過話筒,厲聲道:
“沈川!你瘋了!”
她當眾宣布:
“我丈夫因喪女之痛,精神狀況不穩定,時常出現幻覺和記憶錯亂。給大家造成困擾,我代表顧氏致歉。”
當天下午,沈川以念念名義成立的所有慈善項目,被人匿名舉報“賬目不清”“借慈善避稅”。
監管部門介入調查,基金會暫停一切活動。
顧長清將調查通知扔在他麵前時,語氣冰冷:
“這就是你鬧的後果。”
“你做的?”他輕聲問。
“是。”她承認得幹脆,“沈川,這是教訓。如果你乖乖配合,我可以考慮以後恢複基金會。”
“瑤瑤需要一個幹淨的名聲,而你,”她頓了頓,“作為顧家丈夫,應該學會成全。”
沈川看著那份通知,看了很久。
最後,他輕輕把它撕成了碎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