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看著黎宇那張充滿挑釁的臉。
沒有任何憤怒。
隻是覺得可笑。
“能不能結成,你問陸瑤。”
我沒接他的話茬,轉身走進臥室,開始往行李箱裏裝衣服。
廚房裏傳來陸瑤切薑絲的聲音。
“阿宇,你少跟他說話,他這兩天更年期提前,跟誰都甩臉子。”
黎宇在客廳嬌滴滴地回應:“阿瑤,你別這麼說姐夫,他肯定是因為昨晚你陪我生氣了。”
“他氣他的,你病著呢,別理他。”
聽著他們毫無顧忌的對話,我把最後兩件毛衣塞進箱子。
從抽屜深處,我拿出了一個紫檀木的小盒子。
打開盒子,裏麵躺著一塊黃銅質地的老懷表。
這是我外婆留給我的遺物。
表蓋上刻著一朵極其精致的梔子花。
我把它放進行李箱的夾層,剛拉上拉鏈,陸瑤端著兩碗粥從廚房出來了。
“沈澤,出來喝粥。”
她喊了一聲,語氣生硬,像是某種恩賜。
我推開臥室門,拉著行李箱走出來。
看到行李箱,陸瑤切鹹菜的手頓住了。
“你拿箱子幹什麼?”
“出差。”我平靜地說。
“周末出什麼差?”她眉頭緊鎖,“你是不是又在鬧脾氣?三十萬的事我都說了會還,你至於拿著行李離家出走嗎?”
“真出差,去總部封閉培訓。”
陸瑤狐疑地看著我,黎宇卻在一旁輕笑。
“阿瑤,姐夫這是給你台階下呢。這年頭誰還離家出走啊,肯定是去哪個兄弟家住兩天,你就別管了。”
陸瑤聞言,冷笑了一聲。
“行,隨你便。你要走就走,別指望我去接你。”
她把粥碗重重地放在桌上。
“把桌上的垃圾倒了再走。”
垃圾。
我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,她指的“垃圾”,是我放在茶幾邊緣的一個文件袋。
裏麵裝著婚禮的賓客名單和請柬設計圖。
“這可是你弄了一晚上的東西,要扔自己扔。”
我走過去,拿起文件袋,連同那個裝戒指的絲絨盒子,一起扔進了垃圾桶。
“哐當”一聲。
陸瑤愣住了。
“你瘋了?那是請柬!”
“不需要了。”我拖著行李箱往門口走。
“沈澤!”她大步走過來,一把抓住我的手腕,“你到底在鬧什麼?我不就是借了三十萬給阿宇,不就是陪他去了一趟醫院嗎?你至於把婚禮的東西都扔了嗎?”
“我說了,這婚不結了。”
我用力掙脫她的手。
“陸瑤,你愛借錢給誰就借給誰,愛陪誰去醫院就陪誰去醫院。以後,你的事,我不管了。”
陸瑤的眼睛瞪得老大。
她似乎從來沒有見過我這麼冷硬的模樣。
“你......你再說一遍?”
黎宇這時走了過來,拉住陸瑤的胳膊。
“阿瑤,姐夫在氣頭上,你讓他走吧。等他氣消了自然就回來了。”
他轉向我,眼神裏閃過一絲得意。
“姐夫,你這招‘以退為進’用得挺溜啊。不過小心玩砸了,阿瑤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。”
我看著這個鳩占鵲巢的男人。
“這房子下周到期。”
我看向陸瑤。
“房東問我還續不續租,我說了不續。你要是想繼續住,自己去交房租。”
當初租這個房子,因為要作為婚房,我一次性交了一年的租金,押一付三。
下周正好是一年期滿。
陸瑤徹底怒了。
“沈澤,你長本事了是吧?連房子都敢退!好,你走!你今天踏出這個門,以後跪著求我,我都不會讓你回來!”
她猛地一把將我推出門外,重重地摔上了防盜門。
巨大的關門聲在樓道裏回蕩。
我看著緊閉的大門。
沒有哭,也沒有求饒。
我拖著行李箱,走進了電梯。
一個月後,南極科考船破冰號將從上海港起航。
這一個月,我要回老家一趟,去看看外婆。
坐在去高鐵站的網約車上,我把陸瑤的微信設置了免打擾,然後把她的號碼拉進了黑名單。
連帶著黎宇的微信,一並刪除。
世界終於清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