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晚上十一點,陸瑤回來了。
帶著一身酒氣和燒烤的孜然味。
我在客廳的沙發上用電腦修改交接的圖紙,沒抬頭。
她換了鞋,走到我麵前,把一個牛皮紙袋扔在茶幾上。
“行了,別繃著臉了。”
她扯開領帶,語氣像是在施舍。
“阿宇說今天白天的事是他不對,特意去那家網紅甜品店給你排隊買的栗子蛋糕,就當給你賠罪了。”
我敲擊鍵盤的手停下。
看了一眼那個紙袋。
上麵的Logo很眼熟,是我最喜歡的那家。
去年我過生日,想吃這家的限定蛋糕,讓她下班順路買。
她說:“一個破蛋糕排隊兩小時,你是不是有病?”
現在,黎宇排了隊,她拎了回來。
“我不吃栗子。”
我重新看向屏幕。
“我對栗子過敏,吃了會起蕁麻疹。”
陸瑤愣了一下。
“你什麼時候對栗子過敏了?”
“一直。”
五年了,她不知道。
陸瑤的臉色僵了僵,隨即有些煩躁地扒拉了一下頭發。
“阿宇又不知道你過敏,人家好心排了兩個小時的隊,你別不識好歹。”
好心排隊。
不識好歹。
我合上電腦,平靜地看著她。
“那三十萬,你打算什麼時候補上?”
“你又提錢!”
她猛地提高音量。
“我都說了是借!我們馬上就要結婚了,我的錢就是你的錢,分這麼清楚幹什麼?”
“因為那是我的錢。”
我一字一頓地說。
“卡裏五十萬,有四十二萬是我存的。”
陸瑤像是被踩了尾巴,臉色一陣青一陣白。
“沈澤,你是在跟我算賬嗎?算我這五年白養你了是吧?”
她冷笑一聲。
“你要是這麼摳門,這婚不結也罷!”
這是她慣用的伎倆。
每次吵架,隻要她理虧,就會用“不結婚”來威脅我。
以前我會在意,會害怕五年的感情付諸東流,會主動低頭認錯。
但現在,南極科考的合同就鎖在臥室的抽屜裏。
“好啊。”
我看著她,聲音沒有一絲波瀾。
“那就不結了。”
陸瑤愣住了。
她顯然沒料到我會順著她說。
“你......你說什麼?”
“我說,不結了。那三十萬,打個欠條給我。”
陸瑤的臉瞬間漲得通紅,覺得自尊心受到了極大的侮辱。
“沈澤,你別給臉不要臉!為了三十萬你要悔婚?”
“對。”
“你——”
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,打斷了她的話。
她低頭看了一眼屏幕,眼神閃爍了一下,拿起手機走到陽台接聽。
隔著玻璃門,我聽見她放柔的聲音。
“阿宇,怎麼了?”
“胃又疼了?讓你晚上少喝點冰的。”
“行,你等著,我這就過去。”
掛了電話,她推開門走進來,連外套都沒脫。
“阿宇胃病犯了,疼得在地上打滾,我得送他去醫院。”
她走到玄關換鞋。
“三十萬的事,等我回來再說,你最好冷靜一下,別說氣話。”
門砰的一聲關上了。
我坐在安靜的客廳裏,看著桌上那個栗子蛋糕。
突然覺得很荒唐。
她連一句挽留都沒有,就這麼去照顧另一個男人的胃疼了。
第二天一早,我接到婚紗店的電話。
“沈先生,您的定製西裝已經做好了,請問什麼時候方便來試衣?”
這是半年前我親自畫的圖紙,找了相熟的設計師加急趕製的。
“不用試了。”
我看著鏡子裏眼底青黑的自己。
“幫我處理掉吧。”
“處理掉?沈先生,這可是您熬了三個通宵設計的......”
“剪了吧。”
掛斷電話,我開始收拾東西。
這個家裏,屬於我的東西其實並不多。
五年,我習慣了妥協。
牆壁的顏色是陸瑤選的性冷淡灰,沙發的款式是黎宇推薦的科技布,連茶幾上的花瓶,都是黎宇旅遊帶回來的紀念品。
我就像一個寄居者,小心翼翼地在這個充滿別人痕跡的房子裏生存。
我在茶幾的抽屜裏,翻出一個絲絨盒子。
那是我們的訂婚戒指。
很素的一個圈,因為陸瑤說太複雜的款式幹活不方便。
我把戒指拿出來,放在桌麵上。
正要回臥室,大門突然被推開了。
陸瑤走進來,身後跟著黎宇。
黎宇臉色有些蒼白,披著陸瑤的外套,看起來柔弱又無害。
“姐夫,不好意思啊,昨晚折騰阿瑤一宿沒睡。”
他靠在玄關的牆上,衝我虛弱地笑了笑。
“醫生說我這是急性腸胃炎,阿瑤非要接我過來熬點粥喝,你不介意吧?”
把另一個男人帶回我們的婚房,問我介不介意。
我看著陸瑤。
“這附近沒有賣粥的嗎?”
“外麵的不幹淨。”陸瑤脫下鞋子,徑直走進廚房,“阿宇胃口挑,我用砂鍋給他熬點小米粥養養。”
她熟練地淘米,加水。
那個砂鍋,是我專門買來給她燉補湯的。
黎宇走到沙發邊坐下,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的絲絨盒子。
他挑了挑眉,伸手拿了起來。
“喲,訂婚戒指啊。”
他毫不客氣地把戒指套在自己的食指上,舉起來看了看。
“還挺好看的,就是圈口有點大。”
“摘下來。”我冷冷地看著他。
黎宇撇了撇嘴,把戒指摘下來扔回盒子裏。
“姐夫,你這人就是太小氣。不過是個戒指,戴一下怎麼了?”
他壓低聲音,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。
“阿瑤昨晚在醫院守了我一夜。她抓著我的手說,要是能替我疼就好了。”
他勾起唇角。
“沈澤,你真的覺得,你們結得成這個婚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