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眾人臉色都變了。
身上的油。
油鋪真正要的,是賣油郎自己。
周啟明哆嗦著說:“我憑什麼送死?我把油罐給他了,是他不要!”
沈問螢盯著他:“所以你把油罐又拿回來了?”
周啟明理直氣壯:“不給我留一點東西防身,我怎麼辦?”
陸見微聲音冷下來:“你的任務沒完成。”
這意味著,追來的東西會一直撞門。
甚至會拖累所有人。
周啟明急了:“那你們幫我啊!我們不是一個隊的嗎?”
江映氣笑了:“剛才誰說自己不需要新人安排?現在想起來是隊友了?”
周啟明臉皮抽搐:“現在不是吵架的時候!”
沈問螢走到他麵前,伸手:“油罐給我。”
周啟明立刻縮手:“你想幹什麼?”
“救你。”
“我憑什麼信你?”
沈問螢微微彎腰,看著他的眼睛:“因為門外那個東西快進來了。你不信我,可以信它。”
門板再次裂開。
那隻黑手已經伸進半條胳膊,指甲在門上刮出刺耳聲響。
“賣油郎......”
“賣油郎......”
黑手被門夾得淌出黑油,順著胳膊往下滴,落在地上,腐蝕出一個個小坑。
“還油......”
“還油......”
周啟明臉色慘白,終於把油罐遞給沈問螢。
沈問螢打開油罐。
一股濃得化不開的腐臭撲麵而來,江映當場就捂住嘴幹嘔起來。裏麵是半罐黑紅色的油,表麵浮著一層細密的泡沫。
在罐子打開後,泡沫慢慢破裂。
銅碗在她口袋裏震了一下。
【劣質債油:混有懼意、謊言、貪念。】
【不可用於補燈。】
果然。
油鋪掌櫃說不對,不是找茬。
這油被周啟明汙染了。
沈問螢問:“你在油鋪做了什麼?”
周啟明眼神閃躲。
沈問螢:“說實話,否則沒人救得了你。”
周啟明咬牙:“我......我倒掉了一點。”
江映震驚:“你有病吧?任務油你也敢倒?”
“那油太沉了!”周啟明吼道,“我走不動!而且紙上又沒說不能倒!”
陸見微眼神徹底冷了。
周啟明不僅倒了油,自己的貪念還被自動混進了剩下的油裏,所以油鋪不收。
沈問螢冷靜地問:“倒在哪了?”
“續命街街口的井裏。”
陸見微立刻道:“我去取。”
“不行。”沈問螢攔住他,“你已經完成巡街,回頭再進續命街,可能會觸發別的東西。”
她看向周啟明:“他自己去。”
周啟明瞪大眼:“我?外麵那個東西要殺我!”
“所以你跑快點。”江映涼涼道。
周啟明怒道:“你們這是讓我送死!”
沈問螢聲音很淡:“你倒油的時候,沒問過我們會不會被你害死。”
周啟明說不出話。
院門已經被撞開一半。
油鋪掌櫃的頭從門縫裏擠進來。
那顆頭腫大如水缸,臉皮黑亮,像浸滿了油,頭發一綹一綹地粘在頭皮上,滴著黑油。
它咧開嘴,露出一口黃黑的牙齒,牙縫裏流出黑油。
“賣油郎......”
“找到你了。”
周啟明嚇得慘叫一聲,癱坐在地上。
沈問螢忽然把手裏的油罐砸向門口。
黑油潑了掌櫃一臉。
黑油潑了掌櫃一臉。
掌櫃動作一頓。
沈問螢同時把江映得到的那盞燈戲殘油倒了一滴在火折子上。
火苗瞬間變成幽藍色。
她將火折子往門口一丟。
“轟!”
黑油遇火,瞬間燃起幽藍的火焰。
掌櫃慘叫著縮回門外,用力拍打著身上的火焰。
沈問螢轉頭看周啟明:“現在,去井邊,把你倒掉的油撈回來。”
周啟明腿都軟了。
陸見微打開側門:“我陪你到街口,不進續命街。”
周啟明這才勉強爬起來。
走之前,他怨毒地看了沈問螢一眼。
沈問螢看見了,但沒在意。
這種人不會感激救命,隻會記恨別人讓他難堪。
可她不需要他的感激。
她隻需要他暫時別死在燈宅,拖全員下水。
兩人離開後,江映忍不住說:“你還救他?”
沈問螢把燒焦的半截火折子撿回來。
“不是救他,是救我們。”
許曼輕輕點頭:“如果他任務失敗,油鋪掌櫃可能會闖進燈宅,到時候所有人都會被波及。”
楊寧小聲說:“可是他剛才看你的眼神,好可怕。”
沈問螢笑了笑:“怕什麼?活人比鬼講究多了。鬼殺人還要規則,活人殺人全靠不要臉。”
江映:“你這吐槽很精準,但我聽著更害怕了。”
沈問螢沒有再說。
她把許曼的燈麵攤開,又把自己的任務紙放在旁邊。
“先解決你和我的任務。”
許曼立刻坐直。
沈問螢問:“繡坊有沒有給你針線?”
許曼取出一個針包。
針包是黑色的綢緞做的,上麵繡著一朵白色的蓮花。
打開針包,裏麵有七根針。
六根普通繡針,一根通體漆黑,針尾係著一根鮮紅的紅線,紅得像血。
“老女人說,最後一針要用黑針。”
江映一聽就皺眉:“最後一針肯定有坑。”
沈問螢拿起黑針。
銅碗微震。
【認臉針:落針成麵,被繡者將被神明注視。】
沈問螢眸色一沉。
果然。
她放下黑針,問許曼:“不用黑針,能完成嗎?”
許曼搖頭:“我試過,普通針繡到臉的位置就會斷。”
沈問螢思索片刻,突然看向院中那六盞空燈。
每間房門口都掛著一盞。
代表六個玩家。
她走到自己房門前,取下那盞寫著“補燈女”的空燈。
燈身是青銅做的,燈芯斷了,燈盞裂開一條細縫,裏麵積著薄薄一層灰。
這就是她要補的燈?
她剛一碰,任務紙上的字便微微發紅。
【請在子時前補好你的燈。】
沈問螢冷笑。
果然是她自己的命燈。
一旦補好,她就坐實借壽身份。
江映也看明白了:“能不能補別人的?”
沈問螢看向周啟明那間房門前的燈。
他的燈底部已經滲出黑油,快要滅了。
賣油郎任務失敗,影響的是他的命燈。
她忽然有了一個想法。
“許曼,你能不能不繡臉,繡燈?”
許曼愣住:“繡燈?”
沈問螢把自己的空燈拿到她麵前:“燈娘娘手裏捧著燈。你不繡她的臉,繡她手裏的燈,把這盞燈繡進去。”
許曼眼睛微亮:“讓燈麵替代真實燈?”
“不是替代。”沈問螢說,“是讓你的燈麵成為補丁。”
江映懂了:“你們倆任務合並?她繡燈,你補燈,一起繞過臉和命燈?”
沈問螢點頭。
規則隻說許曼要繡燈娘,沒說必須繡臉。
也隻說她要補一盞燈,沒說必須補自己門口的命燈。
如果把燈娘娘手中的燈繡成一盞“破燈”,再由她補上,或許兩邊都能完成。
許曼深吸一口氣:“我試試。”
她拿起普通針,開始在燈娘娘手中繡一盞小燈。
針線落下時,白絹沒有排斥。
有戲。
江映守在門口,楊寧幫忙扶燈。
沈問螢把那盞裂開的空燈拆開,取出斷掉的燈芯。
沈問螢把那盞裂開的空燈拆開,取出斷掉的燈芯。
銅碗裏還剩一點燈戲殘油,泛著幽藍色的光。
她沒有直接倒進去,而是在心裏問銅碗:“這油能補嗎?”
銅碗浮出字:
【可補怨燈,不可補命燈。】
沈問螢眼神一動。
“怨燈在哪裏?”
銅碗沒有反應。
沈問螢看向許曼正在繡的燈麵。
如果那盞繡出來的燈,承載的是被燈娘娘壓下去的怨氣,那它就是怨燈。
不多時,許曼繡完了燈的輪廓。
可最後一針卡住了。
普通針剛碰到燈芯位置,便“啪”地斷開。
許曼臉色一白:“不行,還是要黑針。”
沈問螢拿起黑針。
認臉針,落針成麵。
如果用它繡燈芯,會不會把燈芯變成“臉”?
江映緊張道:“要不用我的頭發?電視劇裏不是都這麼演,頭發能當線。”
沈問螢看了她一眼:“你少看點狗血劇。”
但這句話倒提醒了她。
臉不能繡。
但可以繡看不見臉的東西。
比如名字。
沈問螢問許曼:“你能不能把最後一針繡成一個字?”
許曼:“什麼字?”
沈問螢說:“冤。”
許曼手一頓。
她明白了。
燈娘娘不該有臉。
被借命、被偷壽、被做成燈油的人,才該有臉。
可他們的臉已經被燈娘娘奪走。
那就不繡臉。
繡冤。
許曼接過黑針,咬破指尖,將血抹在紅線上。
她一針落下。
白絹上的小燈燈芯處,慢慢浮出一個極小的“冤”字。
黑針沒有反噬。
反而是整張燈麵忽然震了一下。
燈娘娘空白的臉上,先是浮現出一道極淡的紅痕,然後那紅痕慢慢凝聚,變成一滴晶瑩的血淚。
血淚順著白絹往下滑,在“冤”字的位置停住,暈開一小片暗紅。
與此同時,整個燈宅的溫度驟降,院中的六盞空燈同時晃了一下,發出“叮鈴”的輕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