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周啟明看她年紀輕,語氣更差:“我問的是有經驗的人。大家想活命,就該資源共享。”
沈問螢坐在椅子上,慢慢拆開銅鈴。
鈴鐺是用青銅做的,上麵布滿了綠色的銅鏽,鈴鐺裏沒有舌頭,搖不響。
她抬眼:“你想共享什麼?”
周啟明看向她:“你剛才在河邊沒點燈,為什麼沒死?”
沈問螢:“因為有人幫我。”
周啟明噎住,又看向陸見微:“那你為什麼幫她?你們是不是認識?”
陸見微淡淡道:“她沒點燈。”
周啟明皺眉:“所以?”
陸見微:“她的債可能和我們不一樣。”
沈問螢看了他一眼。
這人觀察很細。
江映立刻反應過來:“對哦,我們都點了燈。沈問螢沒點,可木牌上還是寫她借壽七日。這說明她的債可能不是通過燈來的。”
楊寧抱著書包,小聲問:“那會不會她更危險?”
沈問螢把銅鈴放回桌上:“不用會不會,肯定是。”
楊寧更害怕了。
許曼一直沒說話。
她長得溫柔,穿一身米色長裙,手指保養得很好,此刻卻緊緊握著紅線。
她輕聲問:“我們要不要先看看各自的任務?今晚不完成,可能會死。”
這話提醒了眾人。
周啟明是賣油郎,需要在亥時前把燈油送到村西油鋪。
楊寧要把三盞燈送給指定人家,但紙上沒有寫地址,隻寫了三句謎一樣的話。
許曼要在半夜前繡出一張燈麵。
江映要在開燈宴後登台唱燈戲。
陸見微巡街。
沈問螢補燈。
六個人任務完全不同,但都圍繞“燈”。
江映煩躁地抓頭發:“我們分開做任務?恐怖片定律,分開必出事。”
周啟明說:“不分開也不行,時間不夠。”
陸見微看向院裏的水漏:“現在戌時一刻,離亥時不到半個時辰。賣油、送燈、補燈都要盡快。”
周啟明臉色一變,拿起油罐就要走。
沈問螢忽然問:“你知道油鋪在哪?”
周啟明腳步頓住。
他當然不知道。
沈問螢站起身:“先去院外看路。長燈村不會讓我們完全無頭蒼蠅一樣亂撞,線索應該在燈宅附近。”
江映立刻跟上:“我跟你。”
楊寧也怯生生道:“我能一起嗎?”
周啟明不耐煩:“都跟著她幹什麼?她也隻是新人。”
沈問螢笑了笑:“那你單走?”
周啟明臉色一僵。
他不敢。剛才在村口,他可是親眼看見不點燈的人被拖進水裏的慘狀。
最後六個人還是一起出了燈宅。
燈宅門口的牆上掛著一幅舊地圖。
地圖畫得很粗糙,用暗紅色的顏料畫成,村子的形狀像一盞倒扣的燈。
燈心位置是神龕,高台在神龕前。
東邊是燈宅,西邊是油鋪,南邊是戲台,北邊是燈娘娘祠。
三條主街分別叫引燈街、續命街、還壽街。
沈問螢記下地圖,問陸見微:“你的巡街是不是這三條?”
陸見微點頭。
“那你和周啟明去油鋪,順路巡引燈街和續命街。”沈問螢又看向江映,“戲台在南,我陪你過去,路上幫楊寧找送燈的人家。許曼的繡燈娘可能需要材料,我們先看戲台附近有沒有繡坊。”
周啟明下意識反駁:“憑什麼你安排?”
沈問螢平靜道:“憑你剛才差點連油鋪在哪都找不到。”
江映沒忍住笑出聲。
周啟明臉上掛不住,氣得臉色通紅,卻又無話可說。
陸見微卻直接道:“可以。”
他說完,看向沈問螢:“子時前在燈宅彙合。如果有人沒回來,不要等。”
楊寧臉色白了:“為什麼?”
陸見微聲音很淡:“因為等的人也會出事。”
氣氛一沉。
沈問螢接過話:“那就盡量都回來。”
她看向眾人。
“還有一件事,別隨便說自己的真名。木牌上已經有我們的名字,村民再問,就用身份代稱。名字在禁域裏很重要,被鬼知道了真名,會被纏上。”
江映一拍腦袋:“對!民俗禁域裏名字很重要,我怎麼忘了!上次有個玩家就是因為說了真名,被鬼跟著,最後活活嚇死了!”
周啟明臉色更難看了。
周啟明臉色更難看。
剛才他可是第一個大喊大叫,把名字全抖出來了。
沈問螢沒有繼續刺激他。
她隻是轉身走向南邊戲台。
江映跟在她旁邊,小聲道:“你真是新人?”
沈問螢:“剛被親戚打包送進來,熱乎的。”
江映噎了一下。
“親戚?你得罪他們了?”
沈問螢想了想:“可能我呼吸得罪了他們。”
江映罵了句臟話:“那你出去後怎麼辦?”
沈問螢笑意很淡。
“討債。”
江映看著她的側臉,忽然覺得這個看起來文弱的姑娘,骨子裏有點狠。
南街比想象中更熱鬧。
兩邊掛滿了紅燈籠,紅光映得整條街都像浸在血裏。
村民來來往往,卻沒有一點人氣,他們走路腳步很輕,臉上的笑容一模一樣。
他們的眼睛不會轉動,隻是直勾勾地盯著前方,偶爾有村民轉過頭來看向她們,嘴角會咧得更大,露出黑色的牙齒。
楊寧縮在沈問螢身後,抱著三盞燈,聲音發抖:“姐姐,我紙上寫的是,第一盞送給沒有門的人,第二盞送給沒有影子的人,第三盞送給沒有明天的人。這怎麼找啊?聽起來好嚇人。”
沈問螢問:“燈上有什麼?”
楊寧把三盞燈給她看。
第一盞畫著一隻眼睛,直勾勾的。
第二盞畫著一雙鞋,小巧精致。
下麵寫著:要送給沒有影子的人。
第三盞畫著一碗飯,插著筷子。
江映看得頭皮發麻:“這什麼陰間外賣單?”
沈問螢盯著燈看了一會兒。
“先找沒有門的人。”
江映左右看:“這村裏每戶都有門啊。”
沈問螢指向街邊。
那裏有一個賣糖人的攤位。
攤位後坐著一個小孩,麵前擺著個木箱子。
木箱子上掛著小燈,燈下寫著四個字:無門小店。
楊寧眼睛一亮:“這個?”
三人走過去。
賣糖人的小孩抬起頭。
他臉上戴著一張紅紙麵具,麵具上隻挖了一隻眼睛,黑洞洞的,正盯著他們看。
正好對應燈上的眼睛。
楊寧咽了咽口水,把第一盞燈遞過去:“這是給你的燈。”
小孩沒有接。
他歪頭問,聲音又尖又細:“我的門呢?”
楊寧懵了。
沈問螢看向木箱子。
木箱子正麵畫著一扇門,但門把手缺了。
她拿起糖人攤上的一根竹簽,折成小段,插在畫門的位置。
“門在這裏。”
小孩咯咯笑起來。
他接過燈,吹了一口氣。
淡藍色的火焰在燈芯上跳動,映得小孩的麵具泛著詭異的光。
楊寧的紙上第一句話慢慢消失。
他差點哭出來:“謝謝姐姐!”
沈問螢擺擺手:“先別謝太早,還有兩單。”
江映看她:“你怎麼想到的?”
沈問螢:“沒有門,不代表真沒門,也可能缺門把手。謎語題而已。”
江映沉默兩秒:“你高考語文是不是很高?”
沈問螢:“作文跑題扣了八分。”
江映:“......”
學霸凡爾賽,聽不得一點。
三人繼續往戲台走。
第二盞燈畫著鞋,要送給沒有影子的人。
路燈照著,燈光亮堂堂的,街上每個村民腳下影子都很淡。
江映盯得眼都酸了:“總不能讓我們一個個檢查吧?”
沈問螢忽然停下。
前方有個賣鞋的鋪子。
鋪子門口坐著一個女人,低頭納鞋底。
她腳邊沒有影子。
身後的牆上掛著一個人形黑影。
牆上那道人形黑影腳上空蕩蕩的,沒有鞋,影子的手腕和腳踝處都釘著黑色的釘子。
楊寧聲音都劈了:“這、這個怎麼送?”
女人抬起頭,臉上沒有五官,隻有一張嘴。
那張嘴占了大半張臉,帶著燈油那種暗沉沉的烏紅色。
“我的鞋呢?”
楊寧快哭了:“燈給你?”
女人的嘴裂到耳根:“我問,我的鞋呢?”
牆上的影子開始劇烈掙紮,釘子摩擦著牆壁,發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刺耳聲響。
黑色的血液順著釘子流下來,在牆上留下一道道血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