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 一席私談，定奪險策

在趙孟那期待的眼神注視下，吳海沉吟許久，最終苦笑開口：“大人此法倒是穩妥，尤其是避開風險極大的民間市場，專供世家權貴，倒是能避免大半禍事發生。隻是煉製細鹽肯定需要隱秘場地，大批原料粗鹽也難以暗中籌措，稍有不慎便會露出馬腳。”

“不說製作困難，就說如何售賣給那些勳貴世家，這也是一大麻煩！”

此言一出，頓時令眾人內心緊迫散去不少。

他們就怕吳海被趙孟說動，從而說出什麼肯定的話語，令趙孟更加堅定此事。

所幸吳海沒有被利益衝昏頭腦，沒有選擇去聽從趙孟話語。

然而趙孟眼眸環掃眾人，卻是淡然一笑：“煉製之地不用擔心，我有辦法避開所有錦衣衛的盤查，將暴露的風險降到最低。”

“至於如何將私鹽販賣給京中勳貴，這一點我也有辦法。”

“吳兄要做的，就是去籌備煉製私鹽的設備，讓陳大人幫你帶入趙某這裏。”

“而其他人，則收集京中鹽價，鹽引信息、及勳貴世家的情報。”

“另外，整理一份關於販鹽的政策情報，想要事無遺策，就得知己知彼。”

見趙孟鐵了心要售賣私鹽，眾人神色糾結，不禁將最後的希望全都落在了陳浩穆身上。

此刻的陳浩穆也覺得壓力山大，眼神中流露著無奈，正打算開口之時，趙孟卻突然回眸望向他，說道：“陳大人，正好我有事要跟你說，咱們單獨聊聊？”

陳浩穆有意勸導趙孟，當即毫不猶豫的答應下來。

“你們先在此吃好喝好，我和陳大人一會兒便回來。”

留下這句話，趙孟便率先走出正堂。

劉成幾人神色有些擔憂，不禁開口說道：“大人......”

陳浩穆卻抬手打斷了他們的話語：“行了，都在這裏等著吧，我會好好勸導趙大人的。”

見狀，幾人也總算吃了顆定心丸，紛紛閉口不談。

陳浩穆走出正堂，走進西廂房內。

此刻趙孟以點燃屋中燈盞，正沏茶等候陳浩穆的到來。

見到趙孟仍有閑情雅致，陳浩穆倒也不再心急，來到桌前坐下，平靜問道：“趙大人不像是一個衝動且重利的人，能與陳某說說你這麼做的原因嗎？”

趙孟將茶杯遞到陳浩穆麵前，眼神帶著平靜和深邃，並沒有立刻解釋，反而饒有興趣的說道：“陳兄是聰明人，不如陳兄想想，趙某為何要犯天下之大不韙，行此荒謬絕倫之事？”

陳浩穆望著杯盞內浮起的翠葉，眼神帶著些許思索：“販鹽乃是大忌，就算是孫雲鶴大人去籌劃此事，結果也是死路一條。所以趙兄販鹽最大的依仗肯定不是孫大人。可朝中能染指販鹽而相安無事的人就那麼幾位。”

趙孟頓時來了興致，問道：“陳兄說說看，你所指的是哪幾位？”

陳浩穆沉思著說道：“無非是號稱九千歲的督主大人、掌握錦衣衛的都指揮使田爾耕大人，及兵部尚書崔呈秀大人。”

“而田爾耕乃武夫，若是緝拿、追捕、刺殺之事，倒是他擅長的。販鹽之事盤根錯節，稍有一步偏差，就容易引火上身，所以即便其中有暴利，他也不會輕易染指。”

“這麼說來，就隻剩下督主大人和崔大人了。”

陳浩穆思索間開口說道：“陳某倒是聽聞崔大人曾做過巡按淮揚禦史，而淮揚是明朝最大的鹽場。崔大人也曾查手過鹽商鹽稅之事，從中斂財不少，是最有可能販鹽而無事之人。”

趙孟頓時笑道：“為何不能是督主大人呢？”

陳浩穆搖了搖頭，說道：“督主已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地位，這天下的財富都掌握在他的手中，對於銀錢之事，他已經沒有了任何興致，沒必要耗費精力去插手此事。”

趙孟輕抿一口熱茶，感受到口齒間淡淡的茶香，繼續說道：“那依陳大人之見，趙某若是想要販鹽，背後得依靠哪一尊靠山才最適合？”

陳浩穆不禁蹙眉：“難不成是崔呈秀崔大人？”

“可是趙大人如今歸屬孫雲鶴孫大人的門庭，若是與崔大人勾結，必然會被認定為騎牆之人，到頭來不但觸怒孫大人，且還會被崔大人鄙夷，最終毫無益處！”

“而今我等又要幫助孫大人去對付田爾耕田大人，四處樹敵無異於找死，趙大人可不是如此莽撞之人，應該不會行此自尋死路之事才對。”

“等等，田爾耕？”

陳浩穆突然怔神，眼神中流露出驚愕之色，腦海中也浮現了一個大膽的猜想，頓時難以置信的看著趙孟，忍不住咽了咽口水。

“趙大人，你該不會是......”

趙孟眼中充滿讚歎，不禁拍手稱讚，神色帶著欣賞：“陳大人果然聰明，看來有陳大人相助，趙某在這東廠內必然能有一番大的作為！”

陳浩穆卻無心關注趙孟的稱讚，神情充滿了苦笑：“趙大人，你是真的想以販鹽之事來對付田大人？此計雖然可行，但其中凶險重重，稍有不慎便會玩火自焚，必須慎重考慮啊！”

趙孟卻淡然一笑：“在這亂世中存活，本就已經凶險萬分，若是沒有這點膽量，趙某又怎麼可能成為這東廠百戶？”

“陳大人放心吧，你我既然同乘一船，我就必然不會拉著你一同尋死。今日之所以單獨見你，便是為了讓你心安。”

“或許陳大人認為販鹽之事弊大於利，但我等若想盡快解決掉羅硯之此人，就必須兵行險招。否則孫雲鶴不會放過我們二人，迎接我們的必然是清算和滅殺。”

陳浩穆不解詢問：“趙大人為何一定要這麼著急去解決羅硯之？僅僅因為他和我等有私仇之事嗎？若是如此，陳某可以跟趙兄保證，對於羅硯之當日之事，陳某並未放在心上，隻求趙兄能夠安穩行事，不讓自己惹禍上身！”

趙孟眼神淡漠，平靜說道：“羅硯之這樣的小角色，還不值得我鋌而走險，設下此局來殺他。隻是如今時局動蕩，我等若不盡快有自保之力，日後必然難在這朝堂之上、甚至在這亂世之中立足。”

“陳兄，後金來勢洶洶，已經令朝鮮臣服在其身下，接下來他們必然會養精蓄銳，謀劃整個大明基業。而今亂世之中，民不聊生，四處天災人禍頻繁，朝堂又疲於權力之爭，想活下去，僅憑一個小小百戶的身份可不足夠啊！”

麵對趙孟如此大逆不道之言，陳浩穆瞳孔瞬間收縮，趕忙起身觀察門外，確定無人偷聽，這才擦去額間冷汗，苦笑道：“趙兄此言休要再說，否則被有心人聽到，就算是趙兄身為百戶，也難逃一死！”

趙孟不置可否，也沒有繼續談論當今局勢，而是望著陳浩穆說道：“私鹽之事我一定會去販，這是一把雙刃劍，若是能把羅硯之拉入局中，那我們想要對付羅硯之不過是輕而易舉。”

“就算到時候無法將他們拉下水，趙某也有辦法令我等從中摘除，不至於引火上身。至於該如何做，趙某如今不太方便告知陳兄，隻需要陳兄相信趙某即可。”

陳浩穆沉思良久，最終還是苦笑道：“趙大人這是擔心陳某泄密？”

趙孟沒有開口，隻是淡然一笑。

陳浩穆卻也沒有任何想法，畢竟站在趙孟的立場上，此事關乎他自身和所有人的生死，自己和他相識甚短，對方能夠跟自己說這麼多已經實屬不易。

隻不過陳浩穆還是憂心忡忡，縱使知道趙孟可能不喜，卻也還是咬牙沉聲說道：“陳某知道趙兄疑慮，但此事趙兄總要給我一個底，否則我也不可能心安理得的入局。”

趙孟卻早就料到陳浩穆會這麼說，當即笑道：“陳兄若是不這麼說，趙某還不太放心。但是你既然如此警覺，那我也不可能讓你有任何疑慮。”

當即，趙孟湊到陳浩穆耳畔輕聲說了幾句。

在聽到趙孟所言之後，本來神色憂慮重重的陳浩穆瞬間瞳孔放大，整個人轉憂為驚，臉上帶著難言的驚詫，不禁開口說道：“趙兄有幾成把握？”

趙孟坐回原位，淡然說道：“六成。”

“若是各位配合，可提升至八成把握。”

陳浩穆頓時咬牙開口：“趙大人放心，陳某必定配合！”

“且陳某也會告知他們，讓他們放心跟著趙大人幹，不會給趙大人添任何堵！”

趙孟望著神色堅定的陳浩穆，當即笑道：“陳兄可曾想過會有人畏懼此事風險，轉投他人門下，來對付我等？”

陳浩穆此刻也露出了一絲笑意，似乎是因為趙某給了他足夠的自信，眼神中閃爍著自信的光芒：“趙大人放心，我對我這些兄弟有信心。”

趙孟悠悠開口：“陳兄，事無絕對，我們做的可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買賣，凡事都得往最壞的打算去考慮。”

聞言，陳浩穆眼底也閃過一絲沉重，聲音帶著殺意：“若真有人出賣我等，那陳某也不會留手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