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有陳大人這番話,趙某也就放心了。”
趙孟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,旋即起身說道:“走吧趙大人,既然要讓他們放心跟我們幹這殺頭的買賣,總得給他們一顆定心丸不是?”
當即,趙孟雲淡風輕的走出廂房。
陳浩穆深吸一口氣,將情緒調整到往日平靜,旋即也跟隨趙孟回到正堂。
當兩人邁入正堂時,眾人此刻也正惶惶不安的看向他們。
然而還沒等他們開口,陳浩穆便沉聲說道:“我已經和趙大人達成一致,售賣私鹽!”
“明日起,吳海便去采購相關器材,我會讓劉成派人祝你。”
“而其餘人,則按趙大人所言去收集販鹽所需要的情報,務必在三日之內完成。若是遇到困難,可上報本官,借助百官和趙大人的權限去解決問題。”
見到劉成等人似要開口勸慰,陳浩穆卻冷聲打斷:“此事休要再議,就這麼決定了。”
見到陳浩穆沒有開口給眾人定心,趙孟不禁微微一笑。
他看得出來,陳浩穆顯然也擔心有人畏懼,改投門庭,所以這是在通過此事去查驗眾人決心。
雖然此舉無疑是在玩火,但為了大多數人能夠從中活下去,陳浩穆也不得不這麼做。
倒是有幾分梟雄之資。
趙孟藏起心中思緒,旋即開口說道:“諸位不必驚慌,陳大人既然同意了此事,就說明其中並沒有諸位所想那般驚險。”
“吳兄,明日麻煩你去采購粗鹽,鐵鍋,陶缸,草木灰......”
接下來的時間,趙孟將所有人的任務全都仔細發放,與他們密謀良久。
眾人雖心驚膽戰,卻也明白箭在弦上,到了不得不發的地步,隻能紛紛認命,聽從趙孟安排。
而商議好一切後,趙孟便將眾人安排在了宅中休息,等待明日清晨到來。
一夜無眠。
當翌日清晨,所有人都懷著忐忑和凝重的心情走出了宅邸,按照趙孟的計劃去施行。
而趙孟和陳浩穆則接到了消息,前往東廠去麵見孫雲鶴。
此刻趙孟與陳浩穆頭戴二梁烏紗帽,身著墨青官袍,胸前繡著六品武官彪紋補子。銀帶束腰,足蹬皂靴,一身規整百戶常服,步履沉穩踏入陰森的東廠地界,神情冷斂不動聲色。
在底下番役的指引下,他們穿過大堂,走向了東側的偏堂。
值得一提的是,大堂內供奉著嶽飛像,顯然是閹黨自認自己乃精忠報國之輩,推崇嶽飛為心中信仰,以正視聽。
東側一間偏廳便是理刑官辦公之處。屋內陳設簡約冷峻,案幾規整排布,處處透著審訊斷案的森嚴寒氣,正是孫雲鶴日常理事問供的地界。
此刻孫雲鶴正端坐案前,身穿常服批改官文,身旁番役則煽動爐火,令房間內熱氣縈繞,驅散寒風。
趙孟與陳浩穆被指引到案前,當即按照禮儀行禮,聲音帶著恭敬:“屬下參見大人!”
孫雲鶴並未抬眸,依舊忙於公事,不曾開口回應二人。
二人也沒有絲毫僭越,就這樣靜靜跪地等候。
伴隨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,轉瞬間已經過了半個時辰。
直到此刻,孫雲鶴才將手中批文全都批閱完畢,一旁番役也立刻端來熱粥,呈到其麵前。
孫雲鶴不慌不忙的攪動熱粥,望著案前跪地等候的趙孟二人,眼神充滿平靜:“聽聞你等二人昨日會見了手下黨羽,在宅內飲酒一夜?”
“且其中還有商賈入席,怎麼,你們才剛剛上任,就想著利用職權去撈取利益?是不是太心急了一些!”
陳浩穆頓時一驚,沒想到孫雲鶴竟如此洞察入微,不但將他身邊之人底細全都摸得一清二楚,還歪打正著猜到了他們的一些目的。
然而趙孟卻並未感到任何驚訝,反而對孫雲鶴此人了解更甚,當即低聲說道:“屬下不敢,請大人責罰!”
“你有什麼不敢的!”
孫雲鶴聲音驟然冷漠,眼神浮現出一絲厲色:“本座知曉你膽大包天,卻沒想到你竟如此放肆,還未上任便敢堂而皇之的勾結黨羽,若是再放縱你下去,將來必成大患!”
“趙孟,你眼裏還有本座嗎!”
孫雲鶴動怒,瞬間令堂中番役瑟瑟發抖,整個堂內氣溫驟降,充滿肅殺之意。
一旁的陳浩穆此刻也感到內心壓迫,不由得為趙孟捏了一把冷汗!
他看得出來,孫雲鶴這是真的怒了!
然而此刻的趙孟眼神平靜,並沒有大禍臨頭的恐懼,反而低聲說道:“大人,屬下並非結黨營私,實則是日日牽掛與大人的交談,因此想盡快做出成績,令大人安心。”
“巧言令色,牙尖嘴利!”
“若你隻知道諂媚逢源,紙上談兵,那本座也不會留情,能賜你一切,也能夠全都奪走,令你陷入萬劫不複之境地!”
趙孟當即沉聲說道:“大人勿怒,何不聽屬下說出原委,給屬下一個解釋的機會?”
“若是解釋之後大人仍然怒火難消,屬下也願接受大人的一切責罰!”
孫雲鶴眼眸冷意流轉,死死盯著趙孟,沉默了片刻,最終散去厲色,緩緩說道:“說。”
趙孟望了一眼兩側番役,沒有立刻開口。
孫雲鶴頓時冷笑,立刻揮手屏退眾人。
待到堂內僅剩他們三人時,孫雲鶴眼中冷色也越發濃烈:“你最好給本座一個滿意的答複,否則今日你便在廠獄刑房內去反思自己的所作所為。”
趙孟對此威脅無動於衷,神色平靜的說道:“屬下不敢隱瞞大人,隻是接下來要說的話太過大膽,還望大人提前恕罪,讓屬下能夠直言不諱。”
“可。”
見孫雲鶴應允,趙孟這才微微鞠躬,旋即語破天驚:“稟大人,屬下打算販賣私鹽。”
此話一出,滿堂皆驚!
就算是早就知道趙孟些許計劃的陳浩穆都不由得內心顫栗,叫苦不迭!
而坐在堂前的孫雲鶴更是猛抬頭顱,眼神充滿震驚之色,呼吸變得急促,四肢感到一陣冰涼!
他想過趙孟會說出驚人之言,卻沒想到此子竟然如此膽大包天,一開口就是如此極端之話!
販賣私鹽,這可是株連全族的大罪!
任何參與之人,都有掉腦袋的風險!
此刻的孫雲鶴甚至顧不上自身失態,聲音充滿了凶厲:“趙孟,你好大的膽子,竟敢說出這番話來,本座若不再對你懲戒一番,今後必被你連累害死!”
“來人,將趙孟押入刑房,大刑伺候!”
聞言,堂外頓時闖入兩名懸挎長刀的廠衛,朝著趙孟衝去。
見到形勢已然失控,陳浩穆也顧不上自身安危,當即便打算開口求情。
然而趙孟卻依舊沉穩,搶先一步開口說道:“大人,若想達成大計,此舉是最有效的辦法!”
“屬下保證,隻要大人聽完屬下之話,必然會知曉屬下想法,權衡利弊!”
話語間,兩名廠衛已經扣住趙孟雙手,將他拖向門外。
陳浩穆俯首原地,腦海中閃過無數念頭,一時間也不知道如何開口,隻能硬著頭皮大喊:“大人勿怒,請給趙大人一個解釋的機會!”
望著即將被拖出大堂的趙孟,孫雲鶴心中仍然怒意燃燒,但內心也逐漸恢複了一絲理智。
見趙孟眼神仍然堅定,他雖心中又驚又怒,卻也還是升起一絲好奇,當即冷聲說道:“慢著,讓他說完!”
兩名廠衛瞬間停下,冰冷的鬆開雙手,在一旁沉默靜待。
見到局勢逐漸穩定,此刻的陳浩穆也終於鬆了一口氣,內心巨石落下,當即擦了擦腦門上的冷汗。
而趙孟更是如釋重負,緊握的指尖微微鬆開,趕忙回到堂前單膝跪地。
方才的一切凶險都在電光火石之間,若是孫雲鶴不聽自己所言,那趙孟此刻必定凶多吉少!
幸好,沒有發生最壞的情況!
此刻趙孟也壓下內心激蕩之心,恢複了往日沉穩冷靜,語速極快的說道:“大人能否屏退其他人,讓屬下安心將心中計謀全盤托出?”
孫雲鶴眼神閃爍殺意,沒有立刻開口,就這樣死死盯著趙孟。
然而最終,他還是擺了擺手,沉聲說道:“你們二人先下去,把大門緊閉,不要讓任何人靠近。”
兩名廠衛頓時一驚,趕忙說道:“大人,此舉是否有些不妥?若是他們有任何歹念......”
話音未落,孫雲鶴突然抬眸,厲聲吼道:“滾!”
兩名廠衛不敢多言,趕忙退出大堂,緊閉房門。
待到氣氛再度安靜,孫雲鶴心中怒意這才消散,冷聲說道:“說,若是本座不能滿意,今日便摘了你們的腦袋,讓你們知道此言後果!”
趙孟深深吐出一口濁氣,深知接下來是生是死都在自己的回答之中,當即恭敬開口:“回稟大人,販賣私鹽並非是屬下去動搖國本根基,而是屬下掌握著更為精妙的煉鹽之法,可以為大明帶來巨大收益。”
“而屬下將此事告知大人,也是希望大人上報督主,令督主知曉我等計劃,從而給予我等行事之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