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18章 焚盟納心,鹽路籌謀
陳浩穆此刻亦是感到內心緊張,不由得神色凝重,朝趙孟問道:“趙兄是否聽人說了什麼流言,懷疑我這同鄉販賣私鹽?”
趙孟見眾人一副群情惶惶的模樣,當即便知道是自己這番言論嚇到了他們,趕忙笑道:“諸位誤會了,趙某不過是隨口一提,並不是查到了什麼。”
眾人這才徐徐鬆了一口氣,如釋重負。
吳海也慌張擦去額間冷汗,整個人臉色有些慘白,不由得苦笑道:“趙大人這番言論可是嚇得小人不輕!”
趙孟安撫下吳海情緒,旋即話鋒一轉,望著眾人說道:“諸位來次之前,陳大人是否跟諸位說清楚了我們接下來要做什麼?”
眾人當即齊聲說道:“趙大人放心,我等已經從陳大人口中知道了一切,全都是深思熟慮,心甘情願前來。”
趙孟又望向陳浩穆,眼神帶著一絲詢問。
陳浩穆知道趙孟眼神中的含義,當即說道:“趙兄放心吧,我這同鄉對然是商賈,但一直以來都幫陳某提供了不少情報線索,也算是陳某的線人,完全可信。”
趙孟輕輕頷首,卻也沒有多說什麼,隻是笑道:“諸位繼續吃,不必感到拘束。”
然而經過趙孟這番敲打和大有深意的警示,眾人此刻也沒有了最初的氛圍,一個個紛紛望著趙孟,顯然是在察言觀色。
見狀,陳浩穆也知道趙孟這是對眾人仍有疑慮,內心不由得一橫,朝著趙孟說道:“趙大人,你我已是同一條船上的螞蚱,我知道你內心重擔,所以對我的人還不放心。”
“不過陳某既然帶著他們前來投靠趙大人,就自然不會讓趙大人有所後顧之憂。”
說罷,不等陳浩穆開口,幾人也紛紛咬牙,取出了一份份書信,放下桌前。
“諸位這是何意?”
趙孟手中搖晃著酒盞,淡笑著問道。
眾人之中接觸趙孟最多的劉成立刻低聲開口:“趙大人,此乃我等給出的投名狀,其內詳細記載著我等曾在東廠內犯下的過錯,以趙大人如今的身份地位,想借此弄死我等也盡在一念之間,不知這樣做能否讓趙大人相信我等?”
陳浩穆端坐桌前,眼皮輕輕耷下,對此默不作聲,顯然心中對此也充滿了糾結和無奈。
趙孟將所有人的眼神盡收眼底,知道他們心中所想,當即不慌不忙拾起所有書信。
眾人紛紛望著趙孟,指尖攥緊,顯然內心緊張到了極點。
他們的這番行為,無異於將自家的身家性命全都交托在了趙孟手中,隻要趙孟一個不喜,就可以輕而易舉奪走他們的一切!
然而下一秒,趙孟卻當著所有人的麵,將手中書信全都扔入火盤,任其燒為灰燼!
“趙大人這是......”
陳浩穆眼神充滿了不解,不由得望著趙孟開口詢問。
趙孟卻是沉聲說道:“諸位將身家性命都交給了趙某和陳大人,趙某又怎麼會攥著諸位的把柄,令諸位寒心?”
此舉頓時令眾人神情動容,紛紛開口:“趙大人不必在意,我等皆是心甘情願!”
趙孟卻是平靜搖頭,說道:“諸位不必多言,趙某已經看到了諸位願意同舟共濟的決心,這就足夠了。”
“不過我們後麵所行之事凶險重重,若是諸位有所擔憂,現在退出還來得及。”
劉成立刻起身說道:“趙大人放心,我等早就受夠了當最底層的番役,被人利用還得忍氣吞聲的屈辱日子早就深深刻在我們骨子裏!隻要能跟趙大人求得一個不錯的前程,我等願肝腦塗地,在所不辭!”
其餘人也紛紛起身,眼神堅定的表露忠心。
見到所有人全都心甘情願跟自己做事,趙孟當即欣慰一笑:“諸位兄弟,有你們這番話,趙某又能說什麼?來,幹一個!”
說罷,趙孟為所有人斟滿酒杯,遞到他們麵前。
眾人紛紛神色動容,立刻端起酒杯,與趙孟一飲而盡。
眼看趙孟終於信任眾人,一旁的陳浩穆緊懸的內心這才放下,嘴角也露出了一絲笑意。
他們也終於不用再過以前那種提心吊膽的日子了!
飲完酒後,趙孟也終於展露了自己的真實野心。
他望著眾人,笑道:“諸位剛才也聽到了我與吳兄之間的話,所以趙某也不瞞著諸位了,我打算販賣私鹽!”
此話一出,滿座之人驟然噤聲,全場氣氛瞬間凝固,眾人皆是斂聲屏氣,心頭緊繃。
吳海本來才安定下來的內心又再度懸起,整個人嚇得渾身一顫,手中酒杯險些再脫手摔落,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。
“大人萬萬慎言!私鹽乃是朝廷嚴令禁絕之物,大明朝鹽鐵官營,鹽引管控森嚴,私自熬製販賣私鹽乃是重罪,輕則流放千裏,重則抄家斬刑,萬萬不能沾染半分啊!”
事實上吳海此言的確屬實,明末鹽政管控極嚴,朝野上下對私鹽查緝極重,東廠與錦衣衛更是四處巡查,但凡查到私鹽作坊或是販鹽商販,向來從重處置,斬首示眾,以此殺雞儆猴!
一旁的陳浩穆在聽到趙孟的瘋狂想法後,也是嚇得瞬間變了神色,連忙起身壓低聲音勸阻:“趙兄不可胡言!此事凶險至極,萬萬碰不得,一旦走漏風聲,別說你我如今官職不保,就連身家性命都難以保全!”
其餘幾人也都感到此事凶險萬分,紛紛出言勸解趙孟。
“是啊大人,販鹽之事看似利潤極大,但一不小心便是殺身之禍,是萬萬沾不得的啊!”
“小人之前就抓過販賣私鹽的商販,見到過對方那慘烈的下場,至今曆曆在目,還望大人三思啊!”
望趙大人三思!“”
趙孟見眾人這般惶恐模樣,卻沒有收斂神色,反而淡然一笑,神色從容淡定,不見半分慌亂。
“諸位不必如此驚慌,趙某自然知曉私鹽乃是朝廷大忌,更清楚其中律法森嚴,又豈會讓諸位公然違抗國法,鋌而走險?”
此話一出,眾人緊繃的心弦稍稍鬆動,轉而紛紛麵露疑惑,不知趙孟內心是什麼打算。
吳海驚魂未定,擦了擦額頭冷汗,小心翼翼問道:“那大人方才所言造鹽之事,究竟是何用意?”
趙孟端起桌上酒盞淺酌一口,目光沉穩,緩緩道出心中盤算:“諸位皆知,尋常粗鹽苦澀難咽,雜質繁多,民間百姓日常食用尚且勉強,可若是精工提煉,去除內裏苦澀雜質,造出質地細膩、色白味正的上等細鹽,此事便大有可為。”
“我也並非要大肆販賣私鹽擾亂鹽市,隻是如今天下賦稅繁重,民間粗鹽價格居高不下,尋常百姓甚至無鹽可吃,而那些王公貴族也隻能吃這些糙鹽,所以我心中才有了這一打算。”
“而今我手中握有獨門煉鹽之法,能以低廉粗鹽為原料,耗費少許工本,便能煉出遠超官鹽品質的雪白細鹽,不但損耗少成本低,還無苦澀雜味,味道口感皆是極佳,難道諸位就不心動嗎?”
眾人聞言皆是一愣,眼中滿是難以置信。
若真有這般細鹽問世,他們甚至難以想象會被那些王公貴族追捧到何等境地!
然而陳浩穆始終眉頭微蹙,低聲問道:“縱然能煉出細鹽,可我們還是繞不開鹽引規製,依舊難逃律法製裁,一旦被東廠或是錦衣衛察覺,下場不言而喻。”
“趙兄三思啊!”
趙孟卻突然一笑,眼神帶著意味深長,指尖輕輕轉著酒盞,開口說道:“陳兄是不是誤會什麼了?我難道就有這麼愚蠢,非要親自去做這種殺頭的蠢事嗎?”
此言一出,陳浩穆頓時感到了一陣迷茫,不禁問道:“那趙兄這是......”
趙孟沒有立刻回答,而是繼續說道:“雖是售賣私鹽,但我們卻不走市井街頭公然售賣,更不與官府鹽商爭搶民間份額,避免遭到舉報和報複。”
“而這私鹽定價也極為昂貴,普通百姓無法消費,所以趙某思來想去,決定專走勳貴世家這條門路。”
“諸位應該知道,這些個京城的達官貴人向來不屑食用尋常官鹽粗鹽,唯獨偏愛品相上乘的精細食鹽。所以咱們暗中售賣,隱秘交易,不讓外人察覺,便能摒棄大部分危險情況發生。”
說到此處,趙孟轉頭看向吳海,目光懇切:“吳兄常年遊走四方經商,人脈廣博,也精通商賈計算,在私鹽製造上最為可靠,此事趙某就交由你暗中籌備,如何?”
吳海心中思緒翻湧,雖然趙孟言語膽大妄為,可拋開風險不談,經商多年的他瞬間便看透其中利弊。
畢竟整個大明所用粗鹽皆帶有些許苦味,就連宮中貢鹽也難逃這一情況。
可若是趙孟真能製造出沒有苦澀雜味的上等細鹽,那麼在京城勳貴之中必定口碑爆裂,大受歡迎!
隻是事關重大,他依舊不敢輕易應允。
眼看吳海目光閃爍,顯然有所意動,趙孟當即再度詢問:“吳兄考慮得如何了?”
頓時,所有人全都望向了吳海,手中捏了一把冷汗,不知道對方會如何應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