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驛前折辱，暗結仇隙

第12章 驛前折辱，暗結仇隙

陳浩穆心頭猛地一沉，不敢有絲毫怠慢，趕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禮，姿態恭謹至極：“下官陳浩穆，見過千戶大人。”

周遭東廠番役個個屏息凝神，滿臉驚疑不定，紛紛跟隨陳浩穆行禮，生怕引起這位千戶大人不悅。

錦衣千戶麵色冷肅，目光環視一周，卻並未在眾人身上多做停留，而是看向了人群中神色淡然的趙孟。

在場眾人，唯有此人並未被自己官威震懾，反而神色如常，氣度從容。

這一幕也頓時令這位千戶大人神色冷峻，聲音變得沉冷威嚴：“你便是迷信上所提及的趙孟？”

趙孟見對方視野望來，當即微微鞠躬，語氣不卑不亢：“東廠暗諜趙孟，見過千戶大人。”

千戶羅硯之端坐馬上，神色森寒，目光死死審視著眼前這位氣度從容的東廠暗諜，眼神深邃，令人無法看穿他內心所想。

那一眾番役此刻感到莫大壓迫，內心惶惶不安，紛紛叫苦不迭。

這活爹是怎麼敢對錦衣衛千戶如此大不敬的，是不是嫌自己命太長了？！

要是惹來千戶大人震怒，說不定還會株連他們，到時候他們這些人就算是有十個腦袋也不夠掉啊！

就連一向心思不露於色的陳浩穆都感到額間汗珠密布，眼神充滿了不安。

他悄然扯了扯趙孟衣襟，暗中示意對方收斂一下自己的態度。

趙孟卻神色如常，不為所動。

眼看場麵一度沉默肅穆，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時，那名千戶大人最終卻沒有過於動怒，隻是緩緩開口。

“神木縣呈報之事茲事體大，因此本座特奉錦衣衛都司密令，前來召爾等即刻隨我回京，聽候問詢。”

說罷，羅硯之轉頭又看向陳浩穆，語氣不帶絲毫商量餘地，淡然說道：“陳浩穆，你作為此事始末的知情人之一，也需一同隨行，沿途護行事宜，歸本千戶全權統轄，可有異議？”

“下官謹遵千戶大人差遣！”

羅硯之鼻音輕嗯，正欲策馬先行之時，鼻腔中卻湧入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。

他當即神色冷峻，沉聲問道：“爾等昨夜遇刺了？”

陳浩穆不敢有絲毫隱瞞，趕忙恭敬回答：“稟大人，昨夜有刺客前來暗殺下官，不過已經被下官處理妥當，屍首則埋在了驛站東側的荒野之中。”

羅硯之緩緩問道：“可知是何人所為？”

陳浩穆頓時沉默瞬息，心中有些拿捏不定。

然而這短暫的沉默卻讓羅硯之內心明悟，當即冷聲說道：“本座讓你說便說，知情不報該當何罪，你應該清楚才對。”

“馬上將你知道的一切全都娓娓道來，若敢隱瞞一字，定斬不饒！”

見到羅硯之如此強勢的態度，陳浩穆內心也湧起一股憋屈和冷意。

可看著上百錦衣衛鐵騎那冷漠輕蔑的目光，他知曉自己根本無力抗衡，最終還是強忍恥辱，沉聲欲要開口。

然而下一秒，一旁沉寂的趙孟卻搶先一步，平靜說道：“千戶大人息怒，昨夜遇刺之事乃東林黨所為，想來是因為罪疏之事暴露，引來了東林黨的忌憚，所以派來刺客殺人滅口。”

“此事幸虧陳大人行事周密，暗中調遣了諸多廠役防範，否則恐怕東林黨已經得逞，將其黨內罪責埋葬在這黃土之中。”

羅硯之瞬間投來冷漠目光，聲音充滿寒意：“本座未曾問你，何須你來回答。”

幾名錦衣衛當即驅馬上前，顯然是想懲戒趙孟一二，以儆效尤。

然而趙孟也不慣著對方，聲音充滿冷漠：“千戶大人最好考慮一下對在下動手的後果如何，在下雖然身份卑微，卻也不是誰都能拿捏的擺設。”

羅硯之眼眸微微眯起，心中怒意燃燒，當即冷聲道：“你這是在威脅本座嗎？”

“威脅不敢，但泥人尚有三分火氣，若是大人以勢壓人，在下也定然不會坐以待斃。”

麵對趙孟毫不客氣的冒昧之言，幾名錦衣衛頓時怒聲嗬斥：“小小暗諜膽敢如此大不敬，若是今日不對你略施懲戒，今後誰人還會將我錦衣衛放在眼中！”

當即，一條熟牛皮糅製的軟鞭被其抽出，鞭身黝黑油亮，在陽光下散發著寒冷的光澤。

那名錦衣衛也毫不手軟，徑直朝趙孟抽來，引得空氣都傳來爆裂之聲，令人聞之膽寒！

然而長鞭落下時，卻並未抽在趙孟身上，而是被一道挺拔的身影硬生生抗下！

“嗤。”

陳浩穆右肩至胸口處的衣衫被長鞭抽爛，那衣衫下的血肉模糊，潺潺鮮血直流，浸濕了陳浩穆的黑色衣襟。

麵對身上的傷勢，陳浩穆不禁吃痛咬牙，卻也強忍痛楚，一字一句的說道：“大人勿怒，趙大人不過是心直口快，並非是有意冒犯大人！”

羅硯之眼眸微耷，對眼前這一幕沒有任何同情，隻是冷聲說道：“再有下次，本座將不再手軟。”

“半刻鐘後，準備上路。”

戰馬嘶鳴，調轉了方向，沒有任何停留，就這樣淩人而去。

趙孟眼神陰冷，將動手錦衣衛和羅硯之的神色深深刻入腦海之中，旋即轉身問道：“傷得重嗎？”

“無事，養幾日就好了。”

陳浩穆取出創傷藥灑在傷口上，盡管疼得神色扭曲，卻也沒有吭聲，隻是無奈苦笑：“趙大人，不是在下說你，你這剛硬的脾氣得好好收收了，否則到了京城，隻怕會因此丟命！”

趙孟平靜說道：“我若一味忍讓，才是死路一條。”

“如今東林黨，東廠，錦衣衛三方都盯上了我，皆因我掌握著三方都極為看重的情報線索。若是我不強硬對待，他們必然會輕視於我，在得知了所有情報後將我如同垃圾一般舍棄。”

“我隻有態度強硬，才能讓人知道我非砧板魚肉，不是任人宰割之輩。這樣在入京後，我也才有一線生機博取他人尊重，進入那些大人物眼中，免遭遺棄之禍。”

陳浩穆一怔，看著眼前這個年紀輕輕，卻心思通透、城府極深的男子，一時竟心神搖曳。

他想起當初隻當趙孟是東林安插的普通暗諜，膽大機敏，卻沒想到此人不但心思縝密，還有這般通透的眼界和寧折不彎的心性，簡直難能可貴。

這也令陳浩穆對趙孟更加高看一眼。

最終，陳浩穆輕歎一聲，不再多勸，隻沉聲道：“罷了，往後路上，我盡量護著你。但到了京城，萬事一定要三思而後行，千萬不可再如此衝動。”

趙孟輕輕點頭，朝著陳浩穆欠身行禮，聲音堅定的說道：“今日陳大人這一鞭之恩，趙某記下了。趙某也在此承諾，日後必讓那千戶及其麾下為此付出慘痛代價，以還今日之恥！”

陳浩穆擺了擺手，雖內心高看趙孟，卻也沒有相信對方這番話語。

畢竟動手苛責之人乃是錦衣衛千戶及其黨羽，就算是朝中大臣也不敢和對方針鋒相對，又何談趙孟這小小暗諜？

他隻當趙孟在寬慰自己，露出一絲笑意，說道：“趙大人不必介懷，咱們先上路吧，免得再讓那廝借題發揮，刻意刁難我等。”

趙孟也沒有解釋，輕輕拍了拍陳浩穆的肩膀，旋即與他人一塊收拾好行李，攙扶著陳浩穆一同上路。

在北上途中，幾人雖有錦衣衛護送，沒有再遭到任何刺殺，卻也受盡白眼，被錦衣衛譏諷蔑視，毫無尊嚴。

而那領頭的錦衣衛千戶羅硯之更是孤傲至極，從始至終都沒有對他們流露半分善意，任由底下錦衣衛對他們肆意羞辱。

這也令趙孟對羅硯之的冷意更加旺盛，心中一一記下了對方的羞辱和輕蔑。

他從來就不是什麼心胸寬廣之人，相反最是睚眥必報。

若是不將此辱還以顏色，他寧願從此不姓趙！

數日疾馳而過，當一路風霜如過眼浮雲留在路途中時，那巍峨雄偉的大明京城輪廓，也終於遙遙出現在視野盡頭。

趙孟眺望遠方京城，入眼之處青磚高牆綿延，城門高聳森嚴，帝都之內樓宇連片，盡顯天下第一雄城的磅礴氣勢，如同真龍般雄渾的國運更是盤踞蒼穹，令無數人內心敬畏，心生膜拜之意！

可惜明末王朝衰亡，朝堂被魏忠賢牢牢掌控，整座城池那巍峨的氣勢下，卻是處處透著壓抑肅殺之氣。

那國運凝聚的真龍身軀上更是有了無數裂痕，顯然已在這腐朽的王朝統治下瀕臨破滅。

而越是靠近城門，盤查便越發嚴苛。

街道之上行人寥寥，隨處可見遊走巡邏的東廠番子與錦衣衛緹騎，人人謹言慎行，不敢高聲言語，滿城皆是山雨欲來的沉悶氣息。

陳浩穆對此倒也並不意外，低聲朝著趙孟解釋道：“聽聞後金揮師進犯朝鮮，以至於京城內人心惶惶，擔憂後金來犯，才弄得如今這般人人自危的情況叢生。”

趙孟熟讀史書，對於天啟七年的情況早已深刻心底，當即點了點頭，沒有多言。

而當眾人抵達城門之下時，一位身穿青織金圓領的掌刑千戶已然率領廠衛候在門前，目光穿過層層阻礙，落在了他們一行人之上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