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楚辭聞言,渾身的神經瞬間緊繃。上麵有人盯著?是顧淮的眼線,還是栽贓她毒殺宜嬪的幕後黑手?她強壓下心底的驚濤駭浪,依舊維持著俯身的姿勢,耳朵死死貼在窗縫上,可屋子裏的聲音卻驟然壓低,隻剩下模糊的氣音,再也辨不清半個字。片刻後,楚辭當機立斷。放棄今晚的計劃。孫姑姑背後有人撐腰,且特意叮囑“小心”她,說明對方早已將她納入視線,此刻貿然行動,輕則被抓現行,重則暴露自己的秘密,得不償失。她悄無聲息地直起身,赤著腳往後退,借著月光的掩護,像隻警惕的貓,腳步輕得沒有一絲聲響,避開巡夜的宮人,火速溜回了自己的住處,躺下時,後背已沁出一層冷汗。
躺在床上,楚辭雙眼圓睜,毫無睡意。上麵的人到底是誰?若是顧淮,他為何不直接動手,反而暗中監視?若是幕後黑手,又為何留她性命,隻讓孫姑姑稍加刁難?無數個疑問翻湧,讓她愈發明白,這深宮就是一座囚籠,而她,早已被卷入一場看不見的漩渦,稍有不慎,便會粉身碎骨。接下來的三日,楚辭愈發收斂鋒芒,每日低著頭默默灑掃,連青杏跟她說話,都隻是怯懦地應兩聲,半點不敢多言。她一邊偽裝,一邊暗中留意孫姑姑的動靜,同時也在警惕著周圍的眼線,可孫姑姑變得愈發謹慎,整日鎖在房裏,連院門都很少出,楚辭始終找不到下手的機會。就在她耐心蟄伏之時,一場足以撼動京城的驚變,在深夜猝然發生。一夜之間,三名分管京城戶籍、漕運、鹽鐵的中層官員,全部離奇暴斃在自家府邸,死狀詭異到令人發指。
天剛蒙蒙亮,消息就像驚雷般炸響,永安宮的宮人徹底亂了陣腳,議論聲此起彼伏,神色全是惶恐。“聽說了嗎?李大人、張大人、王大人,一夜之間全死了!”“死狀可嚇人了,臉色青紫,雙目圓睜,渾身僵硬,卻連一點傷口都沒有!”“大理寺的人去了,連仵作都查不出死因,怕是厲鬼索命啊!”楚辭握著掃帚的手微微一頓,眼底閃過一絲銳利,隨即又恢複了怯懦模樣,低著頭繼續掃地,耳朵卻豎得老高,將宮人的議論一一聽在耳中。三名官員同時暴斃,死因不明,絕非偶然,大概率是人為謀害,且凶手手段極高明,連專業仵作都能瞞過。
而此刻的大理寺,早已亂成了一鍋粥,空氣中彌漫著壓抑的怒火與焦灼。顧淮端坐審案堂的案幾後,麵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,眼底布滿紅血絲,連日來追查宜嬪之死的疲憊,再加上突如其來的三起命案,讓他周身的寒氣幾乎要將人凍結。案幾上,三具屍身的驗屍卷宗攤開,每一份都寫著“死因不明”四個刺眼的大字,旁邊附著老仵作的親筆批注,字字都是無力。反複查驗,無致命傷口、無中毒跡象、無窒息痕跡,無法判定死因。“廢物!全是廢物!”顧淮猛地抬手,將案幾上的卷宗、令牌狠狠掃落在地,紙張散落一地,發出嘩嘩的巨響,震得堂下眾人渾身一哆嗦,“三名官員,一夜暴斃,你們這群仵作,竟連死因都查不出來!陛下限我三日內破案,你們這是要讓我提著腦袋去複命嗎?”
堂下的仵作們齊刷刷跪地,頭埋得幾乎貼地,渾身瑟瑟發抖,為首的老仵作顫巍巍地叩首:“顧大人息怒!屬下等人已反複查驗五遍,三位大人的屍身確實詭異,皮膚無破損,口鼻無異物,內臟也無明顯病變,屬下等人無能,實在查不出死因,求大人恕罪!”顧淮閉上眼,深吸一口氣,指節攥得發白,壓製著心底的怒火。他知道,老仵作所言非虛,這三起命案太過詭異,凶手的手法遠超以往,絕非普通殺手所能做到。更棘手的是,這三名官員分管的都是京城要害部門,一夜之間全部殞命,若是不能盡快查明真相,不僅會引發全城恐慌,更會動搖朝堂根基,甚至可能被有心之人利用,挑起更大的禍端。“傳我命令!”顧淮猛地睜開眼,眼神銳利如刀,語氣冰冷而急促,“第一,所有仵作繼續查驗屍身,一寸一寸排查,哪怕是發絲粗細的痕跡,都不能放過!第二,立刻封鎖三名官員的府邸,禁止任何人出入,仔細搜查可疑物品,排查所有下人、親友,一一盤問,不準遺漏任何線索!第三,調動大理寺所有差役,在京城內外布下天羅地網,密切監視可疑人員,尤其是近期與三名官員有過接觸的人!”“是,屬下遵命!”堂下差役、仵作齊聲應和,起身匆匆退下,腳步急促,不敢有絲毫耽擱。審案堂內瞬間空了下來,隻剩下顧淮一人,他走到窗邊,望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,眉頭緊緊蹙起,眼底滿是凝重與疑惑。凶手到底是誰?目的是什麼?又用了什麼詭異的手法,能做到不留絲毫痕跡?
時間一分一秒流逝,轉眼到了深夜,派出去的人陸續傳回消息,卻全是一無所獲:屍身依舊查不出死因,府邸搜查無任何可疑物品,親友、下人盤問也毫無頭緒,京城內外的排查也沒有任何進展。顧淮坐在案幾前,指尖敲擊著案幾,發出篤篤的聲響。就在這時。一名差役連滾帶爬闖入審案堂,神色慌張,聲音帶著哭腔:“顧大人!不好了!義莊那邊出事了!”顧淮猛地起身,眼神一凜,厲聲問道:“慌什麼?說清楚,義莊出了什麼事?”“是、是屍身!”差役喘著粗氣,語速極快地說道,“剛才守義莊的差役來報,深夜有人潛入義莊,避開所有守衛,一夜之間,竟驗明了三具屍身的死因!還、還在義莊的牆上留下了信息!”“什麼?!”顧淮瞳孔驟縮,心底掀起一陣驚濤駭浪,來不及多想,抓起案幾上的佩劍,大步衝出審案堂,翻身上馬,帶著幾名心腹差役,快馬加鞭趕往義莊,馬蹄聲急促如鼓,劃破了深夜的寂靜。不多時,顧淮便趕到了義莊。義莊門口圍滿了聞訊趕來的百姓,議論聲、驚呼聲交織在一起,守義莊的差役神色慌張地站在門口,見顧淮趕來,立刻上前躬身:“顧大人!您可來了!人已經不見了,隻留下了牆上的信息!”
顧淮撥開人群,快步走進義莊,目光瞬間鎖定在牆壁上。隻見雪白的牆壁上,用暗紅色的血跡寫著八個工整淩厲的大字:“溺水偽裝,實為中毒”,字跡有力,帶著一股森然的氣場,看得人不寒而栗。而三具屍身依舊停放在原地,白布被掀開一角,屍身的臉色依舊青紫,卻在脖頸處,多了幾個細微的紅點,不仔細看,根本無法察覺。“立刻重新查驗屍身!重點查脖頸處的紅點,還有內臟的中毒跡象!”顧淮厲聲下令,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。老仵作連忙帶著手下上前,小心翼翼地查驗屍身,這一次,他們按照信息的提示,重點排查,很快便有了重大發現。“大人!查到了!”老仵作激動地跪倒在地,聲音帶著幾分顫抖,“三位大人的脖頸處,有極其細微的針孔,是特製的毒針所留!內臟有明顯的腐蝕痕跡,確係中毒身亡!口鼻中的少量積水,是凶手故意灌入,用來偽裝溺水假象的!屬下等人之前疏忽,未能發現這細微的針孔,求大人恕罪!”
顧淮沒有理會老仵作的請罪,目光死死盯著牆上的信息,指尖微微顫抖,眼底滿是冰冷的寒意與探究。這位神秘人,來無影去無蹤,竟能在一夜之間,找出大理寺仵作五遍都查不出的痕跡,驗明死因,其驗屍手法之精準、手段之高明,絕非普通人所能擁有。消息傳開,京城百姓徹底沸騰了。有人說,這位留下字跡人是神仙下凡,專門來懲治惡人;有人說,他是隱世的仵作高手,看不慣凶手作惡,才出手相助;還有人說,他是江湖俠客,身懷絕技,來無影去無蹤。百姓們紛紛前往義莊,對著牆上的信息焚香祭拜,將這位神秘人尊稱為“鬼手”,奉若神明。可顧淮卻絲毫沒有放鬆警惕,他清楚,這位“鬼手”絕非偶然出手。能精準找到毒針痕跡,說明他要麼知曉凶手的手法,要麼與這三起命案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;而留下信息,要麼是挑釁大理寺,要麼是有自己的圖謀,無論哪一種,都絕不能放任不管。顧淮抬手,示意手下將血字拓印下來,語氣冰冷而堅定:“傳我命令,加大排查力度,全城搜捕神秘人!重點排查懂驗屍、懂醫術之人,凡是近期出入義莊、與三名官員有過接觸,或是行蹤詭異之人,一律帶回大理寺盤問!哪怕挖地三尺,也要把這個‘鬼手’給我找出來!”“是,屬下遵命!”心腹差役齊聲應和,立刻帶人展開了地毯式的排查,義莊內外、京城街巷,到處都是大理寺差役的身影,燈火通明,氣氛緊張到了極點。顧淮站在義莊的牆壁前,望著拓印下來的血字,眼底的寒意愈發濃重。他能感覺到,這位“鬼手”就藏在京城的某個角落,正暗中觀察著一切,而這場博弈,才剛剛開始。他握緊了手中的佩劍,心中暗下決心:無論這個“鬼手”是誰,有什麼目的,他都必須將其揪出,查清真相,否則,難安朝野,難撫民心。
永安宮灑掃宮女的住處,夜色深沉,屋內一片寂靜,其他宮女早已睡得沉熟,鼾聲均勻。楚辭躺在床上,雙目微睜,眼底沒有絲毫睡意,她緩緩抬起右手,指尖輕輕摩挲著指甲縫,那裏還殘留著一絲淡淡的朱砂痕跡,不仔細看,根本無法察覺。那是她深夜潛入義莊,用朱砂標記屍身針孔時,不小心殘留下來的。她嘴角微微上揚,勾起一抹清冷而狡黠的弧度,低聲呢喃,語氣裏滿是不屑與篤定:“想抓我?下輩子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