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眼看二弟動了真火,林大柱趕緊上前將人拉開,沉著臉開口解釋道:
“今晚我們回來得這麼晚,是因為去的時候,秀雲根本沒在家,我們進山找人去了。”
林大柱掃了一眼屋裏的眾人,重重歎了口氣,“她家裏連粒米都沒了,秀雲為了給幾個孩子找口吃的,逼得沒法子,帶著剛回家的親閨女進了山裏。結果碰見了一頭發狂的野豬!”
屋裏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,大嫂王氏更是嚇得捂住了嘴。
“秀雲運氣好,才沒被這畜生撞死。”林大柱說著眼眶也有些發紅,指著地上的半扇肉說,“她說什麼也要分出這一半,連豬下水都收拾好了,非逼著我們帶回來,說是讓家裏人嘗嘗。”
林大柱說完,屋裏安靜了一瞬。
林老太急得一把拉住林大柱,開口問道:“柱子,你小妹受傷沒有?囡囡怎麼樣?”
“好在老天爺保佑,人沒事。”林大柱搖搖頭。
眾人這才鬆了口氣。
林三順轉頭看向自家媳婦劉氏,雖然沒指名道姓,但話卻是說給全家人聽的:
“小妹家裏男人傷了,大郎殘了,眼瞅著家破人亡的絕境,拿命換來的肉,她都沒忘了娘家!往後別再讓我聽到半句不該講的話!”
劉氏羞愧地低下了頭,周氏更是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,臉上的巴掌印火辣辣的,眼淚成串地往下掉,卻是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了。
坐在上頭的林老爹,聽見閨女遇上野豬的那一刻,心臟都差點停跳了。
此時確認閨女全頭全尾,林老爹心裏的怒氣頓時就壓不住了。
他不舍得罵閨女,更不能明著上手去揍幾個碎嘴的兒媳婦,於是目光一轉,直接鎖定了二兒子。
林老爹猛地抄起立在牆角的硬木棍,照著林二虎的小腿肚子就是結結實實的一棍子!
“哎喲!”林二虎冷不丁挨了一棍,疼得直跳腳。
“你個不知道心疼親妹子的混賬東西!”林老爹吹胡子瞪眼,指著林二虎罵得唾沫星子亂飛,
“你妹妹家裏現在是什麼光景,你居然有臉接這半扇肉?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嗎?我打死你個沒輕沒重的畜生!”
林二虎挨了一棍子,心裏簡直冤得想撞牆。
這明明是大哥做主點頭收下的啊!怎麼挨揍的成了他一個人?
可林二虎心裏也清楚,自家老爹這是在殺雞儆猴,故意敲打他媳婦呢。
而且關於紫靈芝的事他還沒辦法解釋!
這種救命的財帛,別說媳婦,就連老爹老娘現在都不能露底。
林二虎憋屈得臉都紫了,隻能轉頭,用哀怨的眼神盯著林大柱。
大哥,你倒說句話啊!總不能幹看著弟弟背這口黑鍋挨揍吧!
眼看老爹又舉起了手裏的硬木棍,林大柱趕緊一步跨上前攔在林二虎身前。
“爹!爹你先消消氣,聽我把話說完啊!”
林大柱一把拽住木棍,解釋道:“這半扇肉是我做主收下的!您想想,小妹家裏都揭不開鍋了,這肉留給他們,他們上哪兒弄鹽去醃?這大熱的天,不兩天就得放臭了。”
“我尋思著,明日鎮上恰好逢大集,索性咱們把這肉帶去,幫她一並割了賣錢。等換了錢回頭再給她送去。”
說完這句話,林大柱看向自己媳婦,然後又掃了兩眼弟媳,才道:
“小妹把拚了命得來的肉送給娘家,是她惦記著爹娘兄嫂,可咱們要是真把這肉心安理得的吃了,那還是個人嗎?”
屋裏瞬間安靜了下來。
王氏和劉氏互相對視了一眼,臉上的神情都有些不自然。
周氏更是捂著臉,恨不得把頭埋進胸口裏。
聽到大兒子這番話,林老爹緊繃的臉色這才緩和了幾分。
他重重地“哼”了一聲,把手裏的硬木棍往牆角一杵。
“算你長了點腦子!”林老爹瞪了林二虎一眼,“你個鋸了嘴的葫蘆,挨打不知道開口解釋啊!”
林二虎委屈得直咧嘴,您老這也沒給我解釋的機會啊!抄起棍子就打!
他都那麼大人了,還在自己媳婦兄嫂麵前挨揍,他多沒麵子啊!
林大柱見氣氛緩和了,便趁熱打鐵道:“爹,娘,還有個事兒。”
他頓了頓,斟酌著說辭,“大郎那條腿拖不得了,我想著明日讓她趕緊帶著大郎去府城找個好大夫看看,錢我們先給墊著。”
“這去府城路途遠,妹夫又病了頂不上事,老二老三,明日你們倆趕著牛車陪秀雲走一趟。”
這個理由合情合理,林老爹和林老太連連點頭:“早該去了,可不能讓大郎真成了瘸子!老二老三,你們路上警醒著點。”
林二虎和林三順都幹脆地點頭應下,老二媳婦周氏這會兒連大氣都不敢出,哪裏還敢有半點意見。
事情商定,眾人各自散去回房休息。
次日一早,天還沒亮。
林二虎和林三順統共也就睡了兩個時辰,便頂著清晨的寒露爬了起來。
兄弟倆輕手輕腳地套好牛車往清水村趕。
與此同時,清水村沈家。
芝芝正四仰八叉地躺在被窩裏。
昨晚折騰了半宿,又回到了爹娘身邊,小團子這一覺睡得極度安穩,連夢都沒做一個。
直到林秀雲溫柔地叫她,芝芝才揉著惺忪的睡眼醒來,然後被娘親用溫水擦了臉,拉到桌前喝雜糧粥。
雖然吃著沒什麼香味,可芝芝卻一點也不嫌棄,抱著個缺了口的大海碗,小口小口喝得津津有味。
吃過飯,趁著林秀雲去灶房收拾碗筷,沈青山在整理衣物。
芝芝悄悄溜到水缸邊,伸出小手捏住自己腦袋上兩根細軟的頭發。
“嘶——”
小丫頭疼得癟了癟嘴,眼眶都紅了,硬生生拔下了兩根頭發。
黑發在掌心裏瞬間化作兩截散發著清香的雪白靈芝根須。
她小心翼翼地把兩截根須分別扔進兩個粗瓷碗裏,兌上水。
這一路上肯定要顛簸,爹爹和大哥有傷在身,娘親昨晚又累了大半宿,肯定得補補力氣。
至於另一碗,自然是單給四哥留的。
四哥身子最弱,不喝這水,怕是連村口都走不到就要暈過去。
“爹爹,喝水水。”芝芝端著碗,邁著小短腿一趟趟地送。
看著家人們把水喝幹淨,她這才心滿意足地露出個甜甜的笑臉。
林秀雲從廚房拾掇完出來,看著四郎蒼白如紙的小臉,滿眼都是擔憂。
她輕手輕腳地進屋,關上門壓低聲音對沈青山說道:
“青山,四郎這身子骨......就算今天看著精神頭比往日強些,可去府城路那麼遠,我真怕他半道上熬不住啊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