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今晚時間緊迫,想要精細處理是來不及了。
林秀雲拿起剔骨刀,動作利落地開始剝豬皮。
“這野豬皮糙肉厚,得先把皮剝下來。”林秀雲一邊使勁一邊低聲說道,
“剝下來後還得把皮內側全刮幹淨。不然準會發臭招蟲子,這整張好皮子就全爛了。”
沈青山不太懂這些,卻也點了點頭認真聽著,在一旁幫忙撐著皮麵,方便妻子下刀。
兩人配合得十分默契,刮幹淨的野豬皮被林秀雲用幾根木棍用力撐開,掛在灶房通風的地方陰幹。
“等以後有了閑功夫,這皮子不論是留著給孩子們做件擋風的皮襖,還是拿去鎮上賣,都是能換錢的好東西。”
林秀雲擦了把額頭上的汗,眼裏透著幾分對以後日子的期盼。
接下來就是處理豬肉。
林秀雲進灶房把家裏的小半罐粗鹽抱了出來。
“這點鹽肯定不夠醃這半扇肉的。”她歎了口氣,手腳麻利地將豬前腿和後腿卸了下來,“先醃一部分吧。”
沈青山一邊幫著掛肉,一邊接話道:“剩下的可以切成長條直接風幹。
咱們明日去府城快去快回,等明晚到家了,點上柴火用煙熏一熏,做成熏肉,能存上大半年都不壞。”
“行,就這麼辦。”
夫妻倆誰也沒喊累,就這麼挨在一起,手腳不停地忙碌著。
雖然灶房裏時不時漏進幾縷寒風,但看著掛起的一長串野豬肉,兩人心裏都踏實極了。
......
另一邊,清水村十幾裏外的大平村,林家。
此時堂屋裏氣氛緊繃。
“這都什麼時辰了?平時送個東西下晌就該到家了,今兒怎麼連個人影都沒見著?”
老二媳婦周氏在屋裏來回踱步,心裏焦躁不安,更添了幾分對小姑子的埋怨。
他們林家雖然是屠戶,日子比尋常莊戶人家寬裕不少。
可日子再好過,那也是家裏男人們起早貪黑一文一文辛苦掙來的血汗錢啊!
這兩個月來,小姑子秀雲家簡直就像個填不滿的無底洞。
公婆心疼閨女,大袋大袋的糧麵往外倒騰不說,連家裏掛著的熏豬大腿都讓男人們給小姑子家送去了。
糧食和肉都給了,又怎麼可能不給錢?
她越想越憋屈,實在沒忍住,開口埋怨道:“爹,娘,不是我這當媳婦的心眼小。小妹家裏難,咱們幫襯一把是應當的。
可你們瞅瞅,外頭黑燈瞎火的,他們一去不回頭,這要是走夜路摔進溝裏......”
老大媳婦王氏坐在一旁縫補衣服,聽到這話,捏著針的手也是一頓。
她進門早,以前跟林秀雲做姑嫂的時候處得挺好,可這會兒自己男人沒回來,要說心裏不慌那是假的。
王氏忍不住看向婆婆,“娘,要不讓老三舉個火把迎迎去?大柱平常辦事最穩妥,這回連個信兒都沒捎,別真是路上遇到啥坎兒了。”
林老太皺眉訓斥道:“這大半夜的讓老三腿著去怎麼找?他們倆個人結伴出不了什麼事,好生等著就是了。”
老三媳婦劉氏是個慣會和稀泥的,見大嫂二嫂都有些掛臉,趕緊勸道:“嫂子們別急,大哥二哥身強體壯的,十裏八鄉誰敢惹他們?”
“保準是小姑子家裏有什麼重活,留著他們多搭了把手,一會兒準回來。”
王氏覺得老三媳婦說的有幾分道理,嘴裏便忍不住數落道:
“秀雲也真是的,明知道天黑路難走,家裏就算有再多幹不完的活兒,也不該把兩個哥哥留到這會兒啊,也不知道催著他們早點往回趕。”
老三林三順也不放心兩個哥哥,當即起了身:“我還是去外麵看看。”
“行了!”坐在上首的林老爹猛地一拍桌子,沉著臉喝止道,“都把嘴閉嚴實了!大柱二虎多大個人了,還能丟了不成?”
林老爹嘴上硬,心裏卻也慌得緊。
他倒不是擔心老大老二,以他們二人的體格和力氣,不會有誰不長眼的對他們動手。
要是真有,傷的也不會是他們倆,畢竟那牛車裏還放著一把剔骨刀呢!
他擔心的是,大柱和二虎不是沒分寸的毛頭小子,送完東西絕對不會久留。
如今遲遲未歸,隻有一種可能——閨女家八成是又出事了!
一想到沈青山半死不活的樣子和幾個斷腿生病的外孫,林老爹的心就七上八下的。
就在這滿屋子人各懷心思的當口,院牆外頭響起了牛車輪子聲。
“回來了!”
林老太猛地站起身,屋裏幾個女人也顧不上置氣了,急火火地全往院門外衝。
剛拉開大門,就看見林大柱和林二虎正牽著牛繩往裏走。
兩人為了趕路,一路上連氣都沒怎麼喘。
這會兒一進門,院子裏黑燈瞎火的,林二虎腳下沒注意,被一塊墊腳的破磚頭絆了個結實。
“哎喲!”
連帶著身旁的林大柱也被他下意識扯了個趔趄,兄弟倆踉蹌著摔在院子裏。
老二媳婦周氏本來就憋了一肚子的氣,眼下見林二虎這狼狽樣,心裏的邪火一下就壓不住了。
“你瞎啦!走個路都能跌!”
周氏上前一把扯住林二虎的胳膊把人拉起來,拔高了嗓門罵罵咧咧道:“嫁出去的閨女潑出去的水,哪有外嫁女天天找娘家幫襯的道理!還見天的給她送東西,自家日子不過啦?”
大嫂王氏也被嚇了一跳,趕緊上去給林大柱拍打身上的土。
老三媳婦劉氏在旁邊看著,小聲嘟囔了一句:“早說不該送那麼多東西去,這鬧的家宅不寧的......”
“你給我閉嘴!”林三順就在旁邊,聽見這話,立馬狠狠瞪了媳婦一眼。
劉氏縮了縮脖子,不敢吭聲了。
剛站穩的林二虎聽著自家媳婦像連珠炮一樣往親妹子身上潑臟水,再回頭瞅一眼牛車上滿滿當當的東西。
一瞬間,羞愧、尷尬、憤怒,全都湧上了天靈蓋。
他一張臉憋的黑紅黑紅的,太陽穴突突直跳。
“你給我滾進屋去!”林二虎猛地一甩胳膊,咬著後槽牙低吼,“大哥,趕緊把車趕進院子,關門!”
老二媳婦被罵得一愣,剛要撒潑,卻見兩個男人神色嚴肅得嚇人,硬生生把話憋了回去。
眾人手忙腳亂得將牛車趕進院子,林大柱把車板卸了下來,好讓牛鬆快鬆快。
堂屋的光順著敞開的門漏出來,正好照在車板上。
林二虎一把掀開了板車上的破草席,血腥味撲麵而來。
板車上,赫然堆著小半扇野豬肉!
看這骨架和膘情,少說也有百多斤重!
“哎喲我的親娘哎!”老二媳婦眼珠子差點瞪出來,驚叫出聲。
“瞎叫喚啥!”林二虎惡狠狠地打斷她,手腳麻利地把肉扛進了堂屋。
等所有人都跟進屋裏,林老爹把堂屋的門一關。
還沒等眾人問話,隻聽“啪”的一聲脆響在屋裏炸開。
林二虎轉過身,一巴掌結結實實地扇在了周氏的臉上。
周氏被打懵了,捂著臉不敢置信地看著一向疼自己的丈夫,連哭都忘了出聲。
“我就這一個親妹!在我這兒,沒有什麼潑出去的水!”林二虎胸口劇烈起伏著,指著周氏的鼻子破口大罵,
“我林二虎自認從來沒缺了你和孩子一口吃的,你怎麼就生了這麼一副短見薄識的勢利心腸?!容不下一點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