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看著夜色已經深了,林秀雲道:“大哥二哥,今晚天太黑了,山路難走,你們幹脆就在家裏擠一宿,明早咱們一塊兒走。”
“不了不了。”林大柱擺手,轉身就去牽牛繩,“咱們出門的時候,誰也沒想到會耽擱到這麼晚。”
“你嫂嫂她們在家裏還不知道急成什麼樣了呢,我們得抓緊趕回去報個平安,明日是大集,我要跟著爹一起殺豬,老二老三明天一早來接你們。”
林秀雲點了點頭,確實不能讓她們跟著擔驚受怕,也不留人了。
目光觸及院角那頭大野豬時,她眼睛一亮,趕緊出聲喊道:“大哥二哥,你們等我片刻!”
說罷,她將剛放下一會兒的柴刀取了出來,直奔野豬的屍體。
這殺豬的本事,她從小在家裏耳濡目染,早就刻進骨子裏了。
隻見她手起刀落,動作行雲流水。
不過半盞茶的功夫,那頭兩三百斤的野豬竟被她順著脊骨,整整齊齊地劈成了兩半!
林秀雲將其中一半利索地提溜到了牛車上,豬下水也三兩下裝好放上去。
“來不及細細給你們褪毛剃肉了。這一半你們帶回去,處理起來雖然麻煩點,但野豬毛和野豬皮可都是好東西!”
林秀雲一邊說,一邊用繩子把肉在車上綁緊,“野豬肉不常有,拿回去給爹娘和嫂子嘗嘗!”
“豬下水也別嫌棄,總歸是個葷菜,我們明天要去府城,來不及處理。”
林二虎下意識地就要把肉往下推:“你這丫頭,家裏病號這麼多,正缺油水呢,你全留著自己吃!”
“二哥!”
林秀雲板起臉,一把按住他的手,故意虎著臉催促道:“你剛才不是還說不跟我講客氣嗎?這都什麼時辰了,快別磨嘰了!趕緊家去!”
聽到這話,林大柱上前按住了老二的肩膀,衝林秀雲點了點頭,沒再矯情,爽快地收下了。
“成,那我們就收下了!”
“舅舅再見!路上小心喲!”芝芝被沈青山牽著,乖巧地揮動著小手。
“欸!芝芝再見!二舅舅明天來接你!”
“趕緊帶著孩子回去吧,別著涼了。”
林大柱和林二虎也朝芝芝揮了揮手道別,隨後不再耽擱,趕著牛車駛出了院子。
林秀雲目送兩個哥哥離開,直等看不見了才輕輕關上院門。
剛轉過身,就見丈夫帶著幾個孩子在屋子裏眼巴巴地等著自己。
她嘴角浮現出一抹笑意,快步走上前:“折騰了大半宿,你們是不是餓壞了?”
林秀雲伸手摸了摸芝芝幹癟的小肚子,心疼地道,“娘這就去生火,給你們做口熱乎的墊墊肚子。”
沈青山溫和地拉住她的手,滿眼笑意:“別忙活了,我看灶房裏還有些雜糧麵,就攤了幾個雜糧餅子,在鍋裏熱著呢。”
林秀雲動作一頓,抬眼看著丈夫蒼白的臉龐,隨後無奈地笑了一下。
“好!咱們一家子進屋吃飯!”林秀雲轉身去灶房端飯。
堂屋裏的油燈光線雖然昏暗,一家人圍在桌前卻顯得格外溫馨。
雜糧煎餅做法粗糙,但餓了一下午,這會兒也品出幾分麥香。
芝芝雙手捧著一小塊餅,像隻小倉鼠一樣,咬一口就鼓起腮幫子努力咀嚼,吃得噴香。
雖然說由儉入奢易,由奢入儉難,可從真千金被接回王家,芝芝時常三天餓九頓,現在是吃什麼都覺得好吃。
大郎一邊吃,一邊看著自家軟乎乎的妹妹,實在忍不住心裏的好奇。
“芝芝,你快跟大哥說說,今天到底是怎麼在山上碰見這大野豬和靈芝的?”
這事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。
全村人天天在山外圍轉悠,連根野菜都薅得幹幹淨淨,怎麼偏偏他妹妹一進山,什麼寶貝都出來了。
沈青山也停下了筷子看過來,顯然也想聽聽小閨女的奇遇。
芝芝咽下嘴裏的餅,大眼睛亮晶晶的,放下手裏的吃食,一本正經地比劃起來。
“我去方便的時候在樹根底下一低頭,就看見靈芝長在那裏,我輕輕一掰,它就到我手裏啦!”
小團子腦瓜轉得飛快,堅決不提自己跟植物說話的秘密。
這件事省略這億點點小細節的話,那不就跟她說的一樣了嗎?
嗯!所以她沒有說謊!她是好孩子!
“然後呢?”四郎瞪著一雙和芝芝一模一樣的大眼睛,滿臉新奇地追問。
“然後我們就發現有野雞!我跟娘親追啊追啊追,結果就看到了從坑裏跑出來的大黑豬!可凶了!”
芝芝學著野豬的樣子,撅起小嘴,還用兩隻小手在腦袋兩邊扇了扇,比作豬耳朵。
她這副模樣實在太嬌憨,逗得沈青山和林秀雲忍俊不禁,又讓人忍不住因為她的話提心吊膽。
“還好大黑豬撲過來的時候腳下一滑,摔了個狗吃屎,娘親‘嗖’的一下射出箭,大黑豬就倒下不動了!”
小丫頭繪聲繪色的講述,配上軟乎乎的童音,讓原本沉重疲憊的夜晚徹底變得輕鬆起來。
大郎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妹妹毛茸茸的發頂,緊繃了一天的臉龐終於露出了笑意:“咱們芝芝運氣真好,絕對是家裏的小福星。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沈青山眉眼帶笑,用幹淨的筷子挑了一塊雞蛋塞進芝芝嘴裏,“乖寶一回來,家裏的難關全都跟著解開了。”
林秀雲看著這溫馨的一幕,低頭咬了一大口餅。
真香!
吃飽喝足,又在山上折騰了一圈,芝芝再也撐不住了。
小腦袋像小雞啄米一樣一點一點的,眼皮子直打架。
“困了吧?”林秀雲心疼地把小團子抱起來,動作放得極輕,“走,娘帶你去睡覺。”
沈家大房分出來的這間院子並不大,就一間堂屋加東西兩間臥房,還有一個外間的灶房。
平日裏,沈青山和林秀雲帶著病弱的四郎睡在稍微寬敞些的東屋,大郎、二郎和三郎則擠在西屋。
眼下二郎三郎去了府城治病,西屋就隻剩下大郎一個人。
林秀雲抱著芝芝進了東屋,輕聲安排道:“大郎,今晚讓四郎跟你去西屋湊合一宿。咱們家芝芝剛回來,今晚跟著爹娘睡。”
大郎點點頭,懂事地走過去牽起四郎幹瘦的小手:“行,四弟跟著我。”
四郎也乖乖點頭,臨出屋前,還不忘回頭看了一眼已經在娘親懷裏睡熟的妹妹。
等把芝芝哄睡熟了,林秀雲輕手輕腳地走出臥房,來到院子裏。
沈青山也沒歇著,披了件舊棉衣從灶房出來,手裏還端著一盆剛燒好的熱水。
“你還受著傷,怎麼不在屋裏躺著?”林秀雲壓低聲音,生怕吵醒了屋裏的孩子。
沈青山挽起袖子,將盆放在地上:“這半扇野豬少說也有一百多斤,你一個人忙到天亮也弄不完,我幫你搭把手。”
他心裏跟明鏡似的,這肉要是不連夜處理好,妻子明天去府城根本沒法安心。
林秀雲眼底閃過一絲心疼,卻也沒再矯情。
夫妻倆借著月光,開始拾掇起那半扇野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