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上輩子她就看出趙元容控製欲極強,也發現這對母子的相處格外奇怪。
原來二人間隔著血親之仇。
祝虞不由得想到賀驍行。
趙元容殺她,以驍行的性子,定會為她報仇血恨,可當他手刃血親,又該如何在以孝治國的大雍自處?
祝虞越想越難過。
賀劭宗垂眸看她:“何出此言?”
趙元容謀殺婆母,是賀府辛秘。
她不該知道。
理智拉回祝虞的憐憫之心,她埋首於賀劭宗胸膛,沉悶的轉移話題:“我也很可憐,我不想生孩子,我怕疼......”
她的難過不似作假。
賀劭宗嘲諷的掀了掀唇。
他膝下無子,意味錦衣賀家後繼無人,陛下少了一柄好用的刀。
但如此坐不住......
是崔家,還是皇室?
他撇去她的眼淚:“你害怕,就先不生。”
祝虞可憐兮兮的抬頭:“真的嗎?”
賀劭宗點頭,言簡意賅:“嗯,你不願意,誰也不能逼你。”
身不由己的,有他一人足矣。
祝虞心裏百味雜陳。
上一世,得知她不願生育,發那樣大的脾氣。
現下卻輕易的鬆了口,原來,竟是吃軟不吃硬麼?
可孩子,她得生。
她要驍行回來,一家三口團聚。
數日後,錦衣衛指揮使賀同璋休沐歸家。
在他身旁,跟著一位容貌清麗,舉止端莊的陌生女子。
祝虞眸光一閃,收回視線行禮道:“兒媳給父親請安。”
賀劭宗語氣淡淡:“父親。”
賀同璋先是向祝虞頷首:“都是一家人,不必拘禮。”
再看向賀劭宗,不冷不淡的‘嗯’了聲。
祝虞起身站直,借著寬大衣袖的遮掩,偷偷摸摸牽了牽賀劭宗的手以示安慰。
一觸即離。
“這是宮中賜我的良妾,海棠。”賀同璋說完,轉頭向女子示意:“海棠,這是夫人。”
海棠跪地叩首,聲音如黃鸝清啼:“妾身海棠,給夫人請安。”
此話一出,趙元容眼前一黑。
但她轉瞬間就壓下翻湧的情緒,硬擠出一抹笑。
“起吧,既然入了賀府,就好好侍奉老爺。”
海棠起身,恭敬垂首:“海棠謹記夫人教誨。”
賀同璋接過婢女奉上來的茶:“淩波院收拾出來前,她暫隨我住鶴鳴樓。”
早在多年前,賀同璋就搬出主院。
休沐時,也隻在白日於主院用餐,夜晚便視心情獨住鶴鳴樓或探望後院某位姨娘侍妾。
趙元容恭順應下:“是。”
有人來領海棠離開。
海棠福身下拜,禮數周全:“妾身告退。”
賀同璋微微頷首。
祝虞看向賀劭宗。
她一早就知道他那句‘賀家沒有夫妻分房別居的規矩’是忽悠她的。
如今謊言被拆穿,她倒要看看,他心不心虛。
事實證明,賀劭宗不僅不心虛,還能臉不紅氣不亂的回視祝虞。
好半晌,祝虞先移開視線。
得。
這人臉皮之厚,非是常人能比。
賀同璋撇去茶沫,說起正事:“方則微告禦狀一事,已確認禮部侍郎蔣宜尚乃幕後主謀,你預備何時結案?”
父子二人旁若無人的聊起案子。
賀劭宗沉吟道:“大筆贓銀不知所蹤,或還有受益方藏於其中,此時談結案,為時尚早。”
賀同璋飲了口茶:“你還想往下查?”
賀劭宗反問:“既有疑點,為何不查?”
父子兩人對視,幾乎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冷臉。
“莫做無用功。”
賀同璋語氣裏聽不出喜怒,下最後通牒:“十日為期,十日後,結案奏折需呈於陛下禦桌。”
賀劭宗頷首,算是應下。
賀同璋又看向祝虞。
新媳入門,作為公爹,倒是不好拿待兒子的冷臉待她。
察覺賀同璋的注視,祝虞神情微繃,下意識坐直身體,以示恭敬。
上一世,她四麵楚歌,若不是賀同璋撐起賀府,又疾言厲色壓製喪子發瘋的趙元容,她恐少不了受磋磨。
是以,對於這位公爹,她欽佩且感激。
賀同璋沉吟一瞬,選擇折騰兒子去:“明日之前,你親自將請封四品‘恭人’誥命的折子寫好,我順便帶入宮中。”
趙元容臉色蒼白。
她娘家式微,婚後又得罪了婆母,被壓在大山下苦熬多年,才為自己爭得三品‘淑人’誥命,得以傲視上京半數官眷。
但祝虞不用主動開口,就能輕易得到她曾經夢寐以求的東西。
世道為何如此不公?
連續獲知兩個壞消息,趙元容隻覺得頭痛。
然祝虞卻暢快極了。
區區四品誥命,她毫不在意。
可若能借此令趙元容難受,她便覺得物超所值。
她幼時曾在姨母宮裏見過賀家祖母。
賀家祖母性情慈和,因時常行善舉,做善事,對待下人亦從不苛責而賢名在外。
這樣好的一個人,卻被人因私心陷害致死,她怎能不因此唏噓?
而趙元容連婆母都敢殺,不能指望對方會善待兒媳。
她們沒有和平共處的可能。
僅過去兩日,宮中下發封祝虞為四品恭人誥命的聖旨。
兩日時間足夠趙元容撫平心緒。
她自認,無論是多出來的海棠姨娘,還是淑人祝虞,都翻不出大風浪。
趙元容道:“這是件大好事,明日府內可擺上兩桌,叫府內幾個姨娘也為你慶賀,沾沾喜氣。”
祝虞玩味的看向趙元容。
趙元容麵上帶笑,似是一片好心。
祝虞歎氣道:“母親一片好意,兒媳本不該相拒,但奈何實在不巧——兒媳正在籌備賞花宴,請帖都送出去了,時間就在明日。”
趙元容訝異:“府中明日要辦賞花宴?”
她為何不知?
祝虞挑剔嫌棄:“府內光禿禿的,哪能辦得了賞花宴呀?”
見趙元容麵露不愉,祝虞不急不緩的解釋。
“兒媳及笄那年,姨母賜了我一座百花園及數位宮廷花匠,花匠們用心,今夏園子裏花開的好,正好用作宴客。”
說到這裏,祝虞靦腆一笑:“母親若是願意,倒也不妨帶著幾位姨娘來散散心。”
“我便不去了。”趙元容笑著拒絕:“你的宴席都是些小姑娘,我若去了,她們隻怕會不自在。”
祝虞一臉感動:“多謝母親體恤。”
回到明清苑,蕙心氣的差點掉淚。
“老夫人竟敢如此羞辱您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