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方氏恨鐵不成鋼道:“你為何非要往她槍口上撞?”
祝寧撅嘴,一臉不服。
同是侯府小姐,她為何要避祝虞風頭?
方氏戳了戳祝寧的額頭,掰開了揉碎了說給她聽。
“她在警告我們,從前種種,可當你年少不知事,翻篇不提。”
“但你若再敢無事找事主動招惹,她能輕易毀了你的婚事,讓你吃不了兜著走!”
祝寧又驚又怒:“她怎麼敢?!”
方氏頭痛地按了按眉心。
“她有什麼不敢?”
“從前她未嫁,我還能借繼母之名掣肘她一二。”
“可現如今她嫁了,你還困在原地,事情就變成,她榮你沾光,你損她卻未必受影響。”
祝寧惱恨道:“那難道讓她一直囂張?”
“這些年來,她何時不囂張。”方氏戳了戳祝寧額頭:“日後離她遠些。”
祝虞命好,有天底下最尊貴的女人做靠山,又嫁進賀家。
賀家雖名聲不好,可指揮使賀同璋深受陛下信重,賀劭宗又有其父之風,隻要賀家父子不倒,哪怕祝家犯下滔天大罪,祝虞也能被賀家毫發無損的摘出去。
如此情形,若祝虞鐵了心要算計祝寧,誰能攔住她?
......
蕙心奇道:“您剛才竟然不生氣?”
祝虞失笑:“有何可氣的?”
上一世活到三十九,她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,還能因一時口舌之爭,跟一個十五歲的小姑娘生氣?
至於方氏,從禮法上,方氏作為繼母,天然壓她一頭。
可方氏有祝寧和祝珩兩個孩子,抓住這兩個弱點,方氏就不足為懼。
說實在的,若不是那對母女總想刺她,她都懶得搭理她們。
蕙心唇角壓都壓不下來:“小姐,您穩重了許多,皇後娘娘若是知曉,定會十分高興。”
祝虞揚了揚下巴,十分厚臉皮地給自己貼金:“我向來穩重,隻是從前不稀得表現。”
蕙心五歲就到祝虞身邊伺候,自然是祝虞說什麼信什麼。
此刻就恍然大悟,隻覺得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釋。
她就說小姐嫁人之後怎麼跟變了個人似的。
原來從前都是裝的。
說到底,還是夫人去的太早。
小姐若不裝凶弄狠,在後宅裏不知要受多少欺負。
想到這裏,蕙心又開始心疼:“其實不穩重也行,總歸,皇後娘娘會一直當您的後盾。”
祝虞臉上笑意變淡。
她倒是想姨母盛寵不衰,千秋萬歲,可惜世事無常。
上一世,太子表兄薨逝後,沒過多久,姨母就自請幽禁坤寧宮,直至宮變當夜也未曾露過一麵。
幸而東宮悲劇,為時尚早,可徐徐圖之。
眼下最重要的,是兩年後的永慶侯府通敵賣國案。
她絕不能讓侯府慘案重演。
......
時至正午。
下人前來回稟。
“侯爺,隔壁的小莫大人求見。”
祝慶山正與賀劭宗翁婿相得,聞言心裏一個咯噔,但隻一眨眼的功夫,想法就從‘那小子來做什麼’轉變成‘來的正好’。
錦衣衛的耳目遍布天下,家中這點往事絕瞞不過賀劭宗的眼睛。
何況,自家閨女雖與莫家小子青梅竹馬,但二人未曾有私相授受之舉,他有什麼可心虛的?
與其讓賀劭宗以後疑心,倒不如趁機坦然相待。
他相信,以崇文的心性,絕不會做令阿虞難堪之事。
思及此處,祝慶山坦然穩坐:“請崇文進來。”
下人領命而去。
祝慶山朝賀劭宗爽朗一笑。
“女婿有所不知,莫家小子幼時身體不好,就在讀書之餘與我學了些腿腳功夫強身健體,論起來,我算是他的武師父。”
賀劭宗:“去歲莫編修打馬遊街,擲果盈車,堪稱盛景。”
祝慶山撫了撫胡子,哈哈大笑:“那小子的皮囊確實不錯,從小就招小姑娘喜歡。”
祝慶山越說越起勁。
“崇文十二歲那年,有幾個小姑娘爭著送他荷包,他麵皮薄不好意思接,一路低著頭朝人作揖致歉,最後還是阿虞為他解的圍。”
賀劭宗看了眼祝虞,輕笑著問:“是嗎?”
祝虞心中哀歎。
老爹啊。
說話就說話,憶什麼往昔。
那都是多少年前的陳年舊事了。
真叫她不知說什麼是好。
為防日後賀劭宗翻舊賬,祝虞從腦海中艱難翻出模糊的記憶,解釋:“那時莫哥哥身體不好,我受莫伯伯所托,當然要護他一二。”
莫哥哥,叫的真親熱。
那麼久遠的記憶,記得也還挺清楚。
賀劭宗麵色淡淡,抿了口茶。
“崇文見過師父。”
二十歲的莫崇文身著月色長袍,身形挺拔削瘦,麵色俊美且略顯蒼白,雖不病態,卻也能看出身體文弱。
察覺賀劭宗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,祝虞眨眨眼,坦然與之對視。
小心眼。
疑心病。
也不想想,假若她真對莫崇文有情,早年便能與莫家定親,何須耽擱至今。
“徒兒知曉今日是虞小妹回門日,作為她半個娘家人,不請自來,還望師父、阿妹、賀鎮撫莫要見怪。”
“這壇酒在樹下埋了十餘年,正是開壇飲用之時,送與師父招待女婿。”
祝慶山大喜過望。
好小子!
夠聰明!
直接就把身份定為‘徒弟’‘兄長’‘娘家人’,這下看京中某些人還怎麼說嘴。
永慶侯府人丁不興,未曾分男席女席。
席間,方氏以慈母的口吻道:“女婿年長阿虞五歲,若阿虞日常有不周到的地方,隻盼女婿看在她年紀尚小的份上,莫要跟她計較。”
祝虞臉色微涼。
她喊方氏‘母親’,是迫於這個世道,亦是給阿爹麵子。
方氏竟敢蹬鼻子上臉,端起當娘的架子來。
她配嗎?
憶起某人昨夜的囑咐,賀劭宗偏過頭一看,果不其然,某人正虎視眈眈的盯著他,藏在桌下的手也不安分,正使勁掐他腿上的肉。
賀劭宗麵色不變,捉住作亂的手安撫地拍了拍。
“侯夫人多慮。”
一句‘侯夫人’,令方氏僵在當場。
“阿虞不必事事周到,我會護她周全。”
“且,隻有她挑我理的份,無我與她計較的餘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