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回到賀府,祝虞先去見了趙元容。
趙元容平聲淡氣地問:“劭宗為何沒與你一起回來?”
明知故問。
離府前,她派人往主院遞過話。
用腳趾頭想也能想到賀劭宗沒回來的原因。
無妨。
趙元容能裝,她也能裝。
祝虞笑的乖巧:“滅門案的凶手抓到了,夫君忙著審案。”
趙元容聲色俱厲:“劭宗傷勢未愈,你作為妻子,為何不勸他早些回府安心養傷?”
她深知兒子桀驁固執,但那又如何?
作為婆母,借此敲打兒媳一二,理所應當。
祝虞眼中迅速盈起淚光:“兒媳勸過了,可夫君不聽呢......”
趙元容不為所動:“規勸丈夫是你的責任,你沒勸動定是沒勸對地方,應當反思己身!”
祝虞不再爭辯,委屈低頭:“兒媳明白了。”
趙元容眉眼舒展,滿意地‘嗯’了聲,揮手趕人:“回去吧,好好想想我的話。”
祝虞垂眸,行禮告退:“是。”
離開正院,蕙心心疼道:“老夫人自己都勸不住,還指望您來勸,簡直就不講理,您受委屈了。”
委屈?
不好說呢。
祝虞勾了勾唇,意味深長:“不急,且等著吧。”
明清苑。
沐浴更衣後,祝虞坐在梳妝台前,抽出暗盒。
蕙心後怕的碎碎念叨:“那宋三公子算什麼了不得的人物,值得您豁出命救?您若出了意外,奴婢萬死不能向皇後娘娘謝罪,這種事萬不能再有下回。”
祝虞任她嘀咕。取下指環,再用銀鑷夾取暗盒裏的細針,將其小心放入指環裏。
“哢噠!——”
指環閉攏。
祝虞重新戴上,怎麼看怎麼滿意。
這是她娘留下的遺物,平時是平平無奇裝飾物,既不華美也不精致,但在關鍵時刻,可化身偷襲利器。
這便是她的底氣所在。
若無指環,她再怎麼想施恩宋國公府,也不會拿自己的命做賭。
宋國公府。
一身狼狽的宋郅明撲到國公夫人膝前,嚎啕大哭:“母親,兒差點就回不來了!”
國公夫人驚慌追問::“發生了何事?”
宋郅明倒豆子般把事情說了一遍。
“您是沒瞧見,兒都命懸一線了,那些朋友一個跑的比一個快,沒一個靠得住!”
“還好有祝虞在,是她救了我!”
“她是個好人,以後我再也不暗地裏編排她和錦衣衛的壞話!”
國公夫人聽的心驚肉跳,阿郅是她寵大的,從小到大油皮都沒破過,哪遭過這樣的罪?
那些個伺候的人呢?
發生這樣大的事,怎無一人回來報信!
國公夫人勃然大怒:“伺候三公子的人都死哪兒去了?!”
處理完玩忽職守的奴仆,國公夫人命人請來國公爺。
國公夫人盤算道:“救命之恩大於天,送金銀器物太怠慢,再加一處莊子如何?”
宋國公沉吟半晌,搖頭:“她不計前嫌救下阿郅,應不是為區區身外之物,定別有所求。”
國公夫人憂心道:“我如何不知,就是知道才難做。”
祝虞深受皇後疼愛,什麼事辦不到?
倘若連皇後都無能為力,那事得多大。
宋國公想不明白,幹脆取下麒麟紋玉佩:“你親自走一趟,將此物交給祝家大姑娘,日後她若有所求,持此物上門,力所能及內,府中定全力以赴。”
麒麟玉佩乃先皇所賜,於國公府有非同一般的象征意義。
隻要國公府一日存在,承諾就一日有效。
國公夫人摸著玉佩紋路,低聲感慨:“其實,若不是三年前阿郅太荒唐,見著個賣身葬父的姑娘就憐其不易,非要帶回來養著,壞了名聲,說什麼我都要替阿郅聘祝家大姑娘為妻。”
至於驕縱強勢的名聲?
宋國公夫人更是覺得正好與阿郅互補。
阿郅純善易被騙,就差個性情強勢能穩定大局的媳婦。
可惜阿郅沒那個福氣。
......
“夫人,宋國公夫人來了。”
她來做什麼?
賀家與宋家可沒什麼交情。
“快隨我去請她老人家進來。”
趙元容親自出門相迎。
國公夫人乃超品誥命,宋國公夫人的年紀又比她大一輪不止,不得不謹慎。
一見麵,宋國公夫人就笑容滿麵地握緊趙元容的手,半點架子也無。
“賀夫人,貿然上門,還請勿要見怪。”
趙元容受寵若驚。
宋國公夫人出身宗室,向來自視甚高,何曾對誰這麼熱情過?
將人請入屋中,趙元容斟酌著問起來意。
宋國公夫人未答,反倒憶起當年:“賀夫人有所不知,阿郅出生時,我已四十有二,外人都笑我老蚌生珠,可我不怕他們笑,老來得子是多大的福氣啊。”
宋國公夫人是為宋郅明而來。
難道是宋郅明犯了事,落到錦衣衛手上了?
趙元容一臉雲裏霧裏。
疑她故意拿喬,宋國公夫人笑意稍漸。
“祝家大姑娘救了阿郅的命,還請夫人請她出來一見,老身要好好謝她。”
趙元容下意識皺眉。
祝虞救了宋郅明?
她怎一點風聲也沒聽見?
趙元容心裏百轉千回,一邊吩咐人去請祝虞,一邊訝然問道:“國公夫人,這是何時發生的事?”
確認趙元容真的不知,宋國公夫人猜到婆媳不和,麵上笑容徹底消失,變回往日難以接近的模樣。
她願意對趙元容笑臉相迎,是看在祝虞的份上。
宋國公夫人冷淡道:“今日,我兒運氣不好,在金玉樓被一凶徒挾持,多虧祝大姑娘費心斡旋,又以身替之,才救下我兒。”
祝虞來的很快,低頭行禮。
“兒媳給母親請安。”
“祝虞見過國公夫人。”
宋國公夫人忙道:“好孩子,何須多禮。”
趙元容朝祝虞嗔怪道:“你這孩子,發生這樣大的事,回家怎能一句不提?”
祝虞抬首,露出泛紅的眼睛:“母親一門心思責怪我沒能將夫君勸回來,哪有心思聽我說這些呢。”
滅門凶案在前,龍顏震怒在後,賀鎮撫無法安心養傷實屬正常,
遷怒旁人?
指揮使夫人怎能這般不識大體!
宋國公夫人不讚同道:“小賀大人心係案子,帶傷緝凶,令人欽佩,哪能怪到旁人身上。”
霎時間,趙元容反應過來。
—被算計了。
難怪先前祝虞罵不還口,原來在這兒等著!
她早知今日宋府會來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