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刀鋒逼近祝虞脖頸。
祝虞被迫仰頭,眉頭微蹙。
賀劭宗拂過繡春刀刀柄,神情肅然。
“放人。”
徐豹心中一定,待錦衣衛放人,又道:“準備兩匹馬送我兄弟二人出城,出城後,待到合適的時機,我自會放人。”
“可以。”
“不可。”
兩道聲音一同響起。
賀劭宗看向說話的祝虞。
祝虞不甚樂意:“必須在城外放了我,否則我名節有損,與死何異?若倒不如現在死了幹脆。”
說罷,她閉著眼作勢往刀上撞。
徐豹慌忙避開,被嚇出一頭冷汗。
人質就是保命符,若人質死了,他和徐虎也絕無活命的可能。
徐豹氣急敗壞道:“你敢騙我?!你說過隻要不傷你,你就保證讓我們活著離開上京城!”
這麼單純的嗎?
她都有些不忍心騙了。
祝虞佯裝委屈。
“我何曾騙你,你瞧,有我做人質,他們誰敢靠近你分毫?可我也要為自己打算。”
“於我一個弱女子而言,名節重於生命,若真被你擄走幾個時辰......我還如何在這吃人的世道活下去!”
“放心,等到了城外,我會讓他們退後百米,你們趁機策馬離開,隨便找個山林貓進去,何愁不能保命?”
兄弟二人對視一眼,咬牙答應。
他們本就是山裏的孩子,進了山林,跟魚兒入水有什麼區別?
等到了城外,錦衣衛退開百米,兩兄弟立即翻身上馬,策馬揚長而去。
然沒跑出多遠,兄弟二人先後從馬上栽倒,掙紮著滾落在地。
這一幕出乎所有人意料。
正準備命人放箭的謝欒麵露愕然,了悟後目光灼灼的看向沒事人般的祝虞。
夫人好生厲害,竟不動聲色就放倒了兩個壯漢!
祝虞將被風吹亂的碎發挽至耳後,朝沉著臉快步走來的賀劭宗嫣然一笑。
不等賀劭宗開口,祝虞‘哎呀’一聲,主動靠進賀劭宗懷裏。
“可嚇壞我了。”
“我還以為再也見不著你了。”
賀劭宗任她靠著,一動不動:“是嗎,我還以為你玩兒的挺開心。”
“胡說八道。”祝虞不承認,且倒打一耙:“我一個閨閣女子,哪裏見過這樣的場麵,為了拖延時間,已是絞盡腦汁,你可倒好,不安慰我也就罷了,竟還汙蔑人。”
賀劭宗抬手,撫過祝虞被風沙吹紅的眼角,意味不明的哼笑一聲:“倒成我的不是了。”
祝虞厚顏道:“沒關係,我脾氣好,不與你計較。”
城外百姓越聚越多,雖顧及錦衣衛不敢靠太近,但好奇心驅使他們往這邊探頭探腦。
賀劭宗將祝虞扶正站好,在她略顯茫然的注視下,勾了勾唇:“夫人,光天化日,眾目睽睽,莫要摟摟抱抱,很不成體統。”
祝虞:“......”
假正經。
也不知今早是誰摟著她的腰不放,她差點悶死在他胸肌上。
謝欒回稟:“大人,人還活著。”
賀劭宗聲音泛冷:“帶回詔獄,待我送夫人回府,再親自審。”
謝欒拱手聽令:“是!”
馬車候在一旁。
見祝虞準備離開,被徹底忽視的宋郅明忙幾步上前:“祝虞......”
祝虞聞聲回頭,糾正道:“宋三公子,請稱呼我為賀少夫人。”
賀劭宗還未離開,聞言抬了抬嘴角。
宋郅明深吸口氣,正色道:“賀少夫人的救命之恩,我無以為報,日後賀少夫人若有用得上我的地方,我無有不從。”
他深知自己有幾斤幾兩重。
祝虞敢在生死關頭跟殺人犯討價還價,他不敢。
倘若換做是他,十死無生。
這救命之恩,半點不參水。
祝虞若有所思:“真的?”
宋郅明重重點頭:“君子一言,快馬一鞭!”
祝虞當即將賀劭宗拉至身前,道:“那你先給他道歉。”
道歉?
道什麼歉?
賀劭宗視線從祝虞臉上轉了一圈,而後落在宋郅明身上。
宋郅明漲紅了臉,十分幹脆地朝賀劭宗一揖到底。
“賀鎮撫,我錯了!”
“我不該酒後狂言,汙蔑你是屈打成招的奸逆之輩!”
賀劭宗神情稍頓,麵色難辨。
祝虞從賀劭宗身後探出腦袋,戳了戳他的胳膊,壞心道:“快說不原諒,他不知在暗地裏說了你多少壞話,若這麼簡單就原諒,我可不依。”
錦衣衛消息最靈通,賀劭宗當然知曉外界怎麼罵他。
但隻要不當著麵罵,他權當不知道。
多年以來,也早已習慣。
還是頭一回有人替他出頭。
這人還是他的新婚妻子。
賀劭宗說不清心底是個什麼滋味。
祝虞催促:“快說呀。”
賀劭宗回過神,如了她的意:“未見誠意。”
宋郅明低聲囁嚅:“是我心胸狹隘,有錯在先,賀鎮撫不原諒也是應當,待日後賀鎮撫瞧見我的誠意,再原諒我也不遲。”
說罷,又深深作了個揖,逃也似的離開。
祝虞噗嗤一笑,一抬眼,發現賀劭宗正盯著她看,明知故問:“看我做什麼?”
賀劭宗扶著祝虞上馬車:“罵我之人猶如過江之鯽。”
祝虞哼了一聲:“那又如何?我沒聽見便罷了,我聽見了,就不能善了。”
她理直氣壯地狹恩圖報:“我為你出了氣,你要報答我。”
賀劭宗看她一眼:“想要什麼?”
祝虞想了想,笑了:“今日早些下值,待你回家,我再告訴你。”
詔獄。
一瓢冷水潑到臉上,徐豹迷迷瞪瞪的睜眼轉醒。
賀劭宗坐在不遠處,指向徐豹右腿膝上三寸的位置:“就是這,挖。”
挖?
挖什麼?
直到右大腿傳來一股劇痛,徐豹痛苦的嚎叫出聲,明白過來。
原來是挖他的大腿肉!
謝欒用匕首在肉裏搗來搗去,好一會兒才眼睛一亮:“找到了!”
一塊肉被挖了出來。
肉裏有一根細如發絲的金針。
賀劭宗看了一眼,示意謝欒將兩根一模一樣的金針將投入火炭裏。
徐豹反應過來,臉色扭曲:“那娘們算計我!”
難怪在城外他突然感覺大腿被蚊子叮了一口,原來是被暗算了!
小小一根針,生生斷了他的活路!
賀劭宗屈起指節敲擊桌麵:“汙言穢語,難聽。”
謝欒了然,揚起刮骨鞭,狠狠揮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