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逼趙元容不得不親手拔除眼線,祝虞心情極佳。
時至正午,錦衣衛謝欒前來拜訪。
二人在書房談事。
祝虞端著剛熬好的藥進去。
賀劭宗溫聲道謝:“勞煩夫人費心。”
說罷,就端著藥一飲而盡。
剛想開口,嘴裏又被塞了顆甜滋滋的蜜餞,賀劭宗稍微一頓,抬眼望去,祝虞正盯著他看。
專注又認真。
祝虞聲音輕快:“蜜餞甜嗎?”
舌尖的甜味散開,賀劭宗心跳慢了一拍:“還不錯。”
得到滿意的回答,祝虞笑彎了眼。
指尖殘留著黏膩膩的糖漬,她如往常般輕輕舔淨,不曾注意到賀劭宗的視線逐漸變暗。
而後,祝虞光明正大坐在一旁,理直氣壯的撐著下巴旁聽。
有什麼是她不能知道的?
謝欒欲言又止。
賀劭宗收回視線,咬碎蜜餞:“說吧,何事。”
謝欒擰緊了眉,道:“昨日夜中,興慶坊食天香酒樓失火,共三十二口,無一生還,凶手共有兩人,但隻抓住其中之一,另一人仍在潛逃中。”
祝虞心底咯噔一聲。
一夜之間,滿門全滅,凶手何等喪心病狂。
以賀劭宗的性子,隻怕他這病假是休不下去了。
祝虞幽怨的看他:“非去不可嗎?”
賀劭宗沉默一瞬:“非去不可。”
祝虞撇了撇嘴,認命:“那我與你一道出門。”
查案哪能帶家眷?
謝欒有些汗顏。
大人一向剛正不阿,隻盼著夫人莫要因被拒惱怒才好——
賀劭宗頷首:“好。”
這和預計的怎麼不一樣?
謝欒有點摸不著頭腦。
馬車行至明照坊。
祝虞出聲喊停,見賀劭宗瞥來,她展顏一笑:“我不妨礙你做正事,金玉樓離鎮撫司近,我在這裏等你,早點來接我。”
賀劭宗捏了捏指尖,頷首應下。
他此行要下詔獄,自不希望祝虞跟的太緊,即便祝虞不主動避讓,到了鎮撫司,他亦會支開她。
金玉樓生意極佳,此時正值飯點,更顯人聲鼎沸。
祝虞時常光顧金玉樓,見到她來,機靈的小二立即堆了滿臉笑迎上前來。
“祝夫人。”
“來一壺紹興酒,並幾個招牌菜。”
“好嘞,二樓雅間請。”
菜肴香氣四溢,四周談笑聲不斷,按理說,這是能令人放鬆的環境,然而,直到菜肴上齊,祝虞仍舊神思不屬,滿腦子隻有凶殺縱火案。
可惜上一世,她從不關注這些,此刻便是想幫忙也不知該從何處下手。
凶手到底藏在何處?
“聽說了嗎?食天香三十二口人全死完了!興慶坊那邊人心惶惶的!”
“如此驚天大案,誰人不知?據說早朝時陛下勃然大怒,命錦衣衛五日內破案呢!”
“五日算什麼?就憑賀劭宗刑訓的手段,死的都能說成活的,還怕不能屈打成招?”
“要我說,賀劭宗年紀輕輕就爬到北鎮撫司一把手的位置,手裏不知辦了多少冤假錯案,實乃奸逆!”
屈打成招?
冤假錯案?
奸逆?
簡直張口就來!
饒是早知錦衣衛在京中風評極差,聽見旁人莫須有的揣測,祝虞仍氣的不輕。
為保京中安定,賀劭宗把腦袋別在腰上與窮凶極惡之徒打交道,何時輪得到旁人說三道四?
還敢在人來人往的酒樓大放厥詞,簡直猖狂至極!
祝虞眼中劃過一抹冷色:“去查查隔壁是誰。”
蕙心應聲:“是。”
半刻鐘後,蕙心推門而入,低聲回稟:“是宋國公府三公子宋郅明。”
祝虞唇角掀起一抹毫無溫度的弧度:“倒是冤家路窄。”
宋郅明,國公府嫡幼子。
因風流多情,貪花好色而聞名在外。
三年前這人對她一見鐘情,各種死纏爛打,宣稱若能美人一顧,定浪子回頭。
明眼人都知宋郅明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,但仍舊有一部分人認為蒼蠅不叮無縫的蛋,卻是讓她丟了好大的臉。
祝虞笑出聲,語調輕柔:“看來,宋三公子是吃醉了酒胡言亂語,咱們去幫他醒醒酒。”
說罷,她起身離開。
蕙心立即給門外的護衛使了個眼色。
“砰!——”
門被從外踹開,炸開的木板濺起一地薄灰。
正與狐朋狗友吹噓的宋郅明險些跳起來。
“哪個狗東西敢揣爺爺的門?!”
他醉醺醺的半眯著眼,回頭怒聲喝問。
待看清來人是誰,宋郅明下意識打了個寒顫,腳下一軟摔坐在地。
宋郅明瞠目結舌:“祝、祝虞?!”
祝虞走了進來:“難為宋三公子還記得我。”
相比三年前,祝虞容顏又勝了幾分。
然宋郅明半分旖旎心思不敢有,實在是被打怕了。
那段時間,但凡他出門,必定被套麻袋胖揍,他明知是誰指使,奈何拿不出證據,隻能吃悶虧,在家裏躲了小半年的風頭才算完。
酒醒了大半的宋郅明瑟縮著脖子,底氣不足的問道:“你來做什麼?”
祝虞拿起桌上未開封的酒壇,拔掉紅色酒塞:“來幫三公子醒酒,順便叫三公子知道,什麼叫禍從口出。”
身後竄出兩個護衛,一左一右壓著宋郅明肩膀,迫使他抬頭。
宋郅明頓時驚慌:“我......”
剛開口,便被冰涼的酒水淋了一臉。
又辛又辣的酒液流入喉鼻,幾乎瞬間,窒息的恐懼就襲上心頭。
宋郅明表情猙獰,嗆咳不止。
祝虞居高臨下,麵無表情。
屋內另外兩人惶恐不已,望著守在祝虞左右人高馬大的幾個護衛,根本不敢阻止。
京中誰不知曉祝虞的肆意妄為,這要是湊上去,不小心被誤傷,哭都沒地方哭。
酒水盡出,祝虞隨手一扔。
“啪!——”
酒壇碎成數片。
“宋三公子,賀劭宗乃我夫。”
“你視他為奸逆,我卻知他最是忠賢。”
“再讓我聽見你造他的謠,詔獄,我也不是不能送你進去待一待。”
明明隻是輕飄飄的語氣,渾身狼狽的宋郅明卻腸子都快悔青了。
誰能想到,就這麼幾句不過腦的狂言,恰好被祝虞聽了個正著呢!
怎麼就這麼背!
祝虞本就有恃無恐,從來說翻臉就翻臉,如今又嫁給錦衣衛為妻,她若鐵了心要整他,他死都不知怎麼死的!
祝虞好脾氣的笑了笑:“宋三公子,你聽明白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