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蕙心靈活避開,抓住管事嬤嬤的錯處,立即雙眼放光的看向一旁,吩咐道:“快把這奴大欺主的東西捆住,把她嘴堵了,免得汙了夫人的耳朵!”
祝虞的陪嫁裏有六個身強體壯的護院,聞言當即毫不猶豫上前,幾下將管事嬤嬤捆成粽子。
管事嬤嬤掙紮不得,嘴裏又被塞了一團汙糟破布,隻能瞪著眼睛發出不服的‘嗚嗚’之聲。
祝虞的發難毫無預兆,其餘奴仆人人自危,戰戰兢兢跪地俯首。
又飲了口茶,祝虞才問:“院中庫房鑰匙在誰人手裏?”
一聽這話,眾人恍然大悟。
少夫人嫁進門前,明清苑隻有少爺一個主子,閑置的西側廂房便被打通做了庫房。
大婚前,永慶侯府送來的嫁妝器物也被收歸入庫。
按理說,少夫人進門後第一天,庫房鑰匙就該被主動交到少夫人手中。
管事婆這老貨,從前仗著幾分奶水情眼高於頂便罷了,竟還倚老賣老,把持著庫房鑰匙不給,明擺著沒把少夫人放在眼裏。
這頓巴掌挨的不冤。
其中一個婢女大著膽子回話。
“回少夫人的話,鑰匙在李嬤嬤手裏。”
李嬤嬤就是管事嬤嬤。
蕙心聞聲而動。
搜完身後,蕙心擰著眉朝祝虞搖頭:“少夫人,鑰匙不在她身上。”
祝虞早有預料,撿了顆梅子丟進嘴裏:“那就搜屋子。”
搜屋子?
那怎麼成!
李嬤嬤驚恐的瞪大眼,‘嗚嗚’叫著,掙紮的更劇烈。
祝虞視而不見,其他人咽了口唾沫,也隻能撇開頭當看不見。
蕙心很快回來。
與鑰匙一起的,還有一口不大不小,裝滿了金銀錠和銀票的箱子。
少說有七八百兩。
蕙心瞪了李嬤嬤一眼:“少夫人,這老奴不知何時在屋子裏挖了個地洞,木盒就是在地洞裏麵找著的,奴婢數過,一共八百七十兩——藏的這麼深,肯定有鬼!”
小姐果然明察秋毫。
那地洞深約三尺,表麵還被梳妝台遮著,要不是小姐早有提醒,她還真找不著這一盒贓物。
祝虞目光在人群裏巡視一圈,訝然問道:“咱們府上月例銀很高嗎?”
跪在地上的婢女戰戰兢兢的答道:“回少夫人,李嬤嬤的月例應是二兩銀一個月。”
祝虞若有所思地問:“那李嬤嬤在咱們府上待了多少年了?”
婢女想了想:“應是二十三年。”
祝虞笑的溫柔:“月銀二兩,二十三年,攢下八百多兩的家底,李嬤嬤很了不得啊。”
此話一出,所有人後知後覺。
二十三年,李嬤嬤便是一個銅板不花,也隻攢的下五百多兩。
可據她們所知,李嬤嬤前些年才幫獨子在京郊置了家產田地,本人也是穿金戴銀的。
......剩這麼多錢哪來的?
一時間,所有人看李嬤嬤的眼神都變了。
祝虞命人拿來賬本,歎氣道:“我倒是不想冤枉好人,也罷,今日便勞煩各位做個見證,盤一盤明清苑的賬了。”
霎時間,李嬤嬤煞白著臉癱軟在地。
完了。
全完了。
怎麼會這樣?
兩個時辰後,麵對少了六件古董瓷器的庫房,被堵著嘴的李嬤嬤辯無可辯,隻期待的望著書房的方向。
隻要少爺願意為她說兩句好話......
然而書房半點動靜也無。
別說為她說好話了,賀劭宗見都懶得見她。
意識到這一點後,李嬤嬤滿臉灰敗。
祝虞肅著小臉:“李嬤嬤,你是母親的人,我無權處置你,可你監守自盜,損公肥私,明清苑也留不得你,你自去向母親解釋吧。”
說罷,便揮手命人帶走李嬤嬤。
送走礙眼的人,祝虞麵色逐漸緩和。
“你叫什麼名字?”
“奴婢名叫翠濃。”
“不必驚慌,我這人眼裏雖容不下沙子,但能明辨是非,你很好,以後便在院中做個三等丫鬟......”
書房內,賀劭宗手持卷宗。
竹銘一邊磨墨,一邊聽著院中祝虞恩威並施的訓話聲,嘀咕道:“少爺,您就讓少夫人這麼亂來?”
李嬤嬤雖做了蛀蟲,可她是老夫人的人。
少夫人此舉,跟直接打老夫人的臉有什麼區別?
何況,此前少爺不是一直知曉李嬤嬤的小動作麼?
賀劭宗看著卷宗,不為所動:“聖人也會出錯,何況母親不是聖人,少夫人是為避免母親錯上加錯,有何不可?”
竹銘從小伺候賀劭宗,再了解賀劭宗不過,聞言立刻改口,義憤填膺道:“少夫人做的對,府上若都是這種刁奴,庫房可得被他們搬空!”
賀劭宗看他一眼。
竹銘笑的狗腿。
賀劭宗收回目光,從容道:“你去主院一趟,告知母親,我最喜歡的那幾件瓷器不見了,叫母親秉公處理。”
竹銘暗暗乍舌。
李嬤嬤入府二十幾年,在老夫人那裏很有幾分臉麵,如今雖犯了大錯,可若哭上一哭,老夫人說不準會心軟。
少爺這一舉措,直接斷了老夫人網開一麵的可能。
別的不說,李嬤嬤肯定會被送官。
盜取主家財物,按律當仗殺。
李嬤嬤活不成了,她府外的兒子也會被當成同謀下獄。
怪隻怪李嬤嬤貪心不足。
老夫人將明清苑的庫房交給李嬤嬤,明顯是為了抬舉她。
但凡李嬤嬤不動歪心思,後半生就不用愁了,可她竟糊塗至此。
這不是壽星公上吊,活膩歪了麼?
主院。
傳完話的竹銘默不作聲的站在一旁,眼觀鼻鼻觀心。
上首,趙元容望著滿臉鼻涕眼淚的李嬤嬤,失望不已的閉了閉眼。
“李荷,我對你寄予厚望......”
四年前,她將李荷安插進明清苑,原本想著,無論日後劭宗娶誰,無論未來兒媳是何出身,明清苑都將在她的掌控中。
未曾料到,這才短短四年,李荷就暗中倒賣府中器物獲利上千兩。
還被人贓並獲,丟垃圾似的丟了出來。
趙元容麵色青白交加。
出了這樣大的紕漏,她都不敢想,祝虞心裏會如何編排她這個婆母,左右兩個妯娌又會如何在私底下嘲諷她這個長嫂治家不嚴。
想到此處,趙元容惱恨至極,恨不能將眼前人千刀萬剮,遂厭煩的側過頭。
“你我主仆緣分已盡。”
“報官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