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祝虞看了過去,心中冷笑,麵上卻端的住:“二嬸若是喜歡冷茶,有一家冷茶鋪子味道極好,不如差人去買回來?”
這妯娌三人向來不和。
若讓明喜先喝到了侄媳婦茶,趙元容會氣成什麼樣,可想而知。
她雖對這位婆母感官複雜,可立場天然屬於大房。
如此明顯的離間計......某些人真當她是棒槌不成?
明喜自討了個沒趣,悻悻然撇嘴,與一旁未出聲的賀三夫人文舒對視一眼。
從前隻聽聞祝虞驕縱脾氣大,今日倒是開了眼。
這何止脾氣大啊。
陰陽怪氣亦是一把好手,一口一個軟釘子,釘的人有苦難言。
見明喜同樣碰壁,趙元容心裏終於好受了些。
稍許後,蕙心奉上熱茶。
祝虞輕抬眼:“茶熱了,母親可要喝茶?”
趙元容心裏發虛。
她已然見識到新媳的脾氣,此刻若再要發難,恐怕祝虞真敢掉頭就走。
新婚夜新郎缺席,敬茶日婆母刁難。
傳出去,外人雖會說祝虞脾氣大,可賀家同樣站不住腳,少不得落下個欺負新媳婦的名聲。
——錦衣賀家,名聲本就夠難聽了。
思及此,趙元容扯出一抹笑,極不情願的從喉嚨裏咬牙切齒的憋出一句:“好、媳、婦!”
祝虞下巴輕昂,低聲哼笑。
她哪管趙元容情不情願?
這人上輩子在祠堂射殺了她,她不以牙還牙,以眼還眼,已是看在賀劭宗的麵上。
不錯,她是心悅賀劭宗。
可讓她為了這份喜歡委曲求全,對殺她之人笑臉相迎?
絕無可能。
這時,婢女滿麵焦急,跑進來回稟。
“夫人,少爺傷重!被人抬回來了!”
“什麼?!”
‘謔’的一下,趙元容悚然起身,看向祝虞,眼裏藏著三分嫌惡。
嘖。
不必猜也知道趙元容在想什麼。
此時此刻,大概又覺得她克賀劭宗,剛嫁進來就惹賀劭宗負傷。
在趙元容發作前,祝虞麵露痛惜,一臉感慨。
“若夫君昨夜留下,就可避過這一劫,奈何夫君兢業恪責,盡忠職守,是人臣之典範,待宮中陛下和娘娘得知此事,不知會有多欣慰呢。”
“......”
“母親,您說是吧?”
趙元容一口氣差點沒上來,硬將到嘴邊的指桑罵槐咽回去。
竟拿忠君壓她,偏偏她還不得不吃這啞巴虧!
見趙元容啞口無言,祝虞做作的擦了擦眼角。
“蕙心,讓人拿我的令牌入宮求皇後姨母派個太醫來,我還沒帶她外甥女婿入宮給她和姨父敬茶呢!”
宮中太醫醫術高超。
事關賀劭宗,趙元容無法拒絕,目送婢女疾步離開。
二夫人明喜與三夫人文舒麵麵相覷。
竟就連大嫂也討不著好。
看來,日後與這位侄媳婦相處,可得更謹慎些!
一行人匆匆趕至明清苑,見到腰腹染血,臉色蒼白的賀劭宗,趙元容率先紅了眼眶:“到底是發生了什麼!”
賀劭宗眉峰冷冽,聲音啞沉:“蔣宜尚供出同黨,兒去捉拿時,對方拚死抵擋,這才遭了算計。”
趙元容咬牙切齒:“這些屍位素餐的蠹蟲!殘害百姓,知法犯法,還拒不認捕,陛下遲早誅他們九族!”
直到太醫趕來,趙元容才讓至一旁。
查體後,太醫一邊包紮一邊道:“傷口雖長,但萬幸尚淺,未傷及內裏臟腑,我開些藥,內服外敷,以小賀大人的強健體魄,十天半月傷處必然康複。”
聞言,趙元容鬆了口氣,拉著太醫問了許多,有意無意將祝虞排擠在一旁。
祝虞微擰著眉。
在她記憶中,賀劭宗後續確實如太醫所言,不到半月就生龍活虎。
祝虞沉浸在自己思緒中,未曾注意到,賀劭宗的視線幾次三番從她身上掠過。
交代完醫囑,趙元容叮囑仆婢煎藥,自己則親自送太醫離開。
屋中隻剩夫妻二人。
賀劭宗光明正大看過去。
他曾與祝虞有過幾麵之緣。
初見時,國公之子為博她一笑,闊氣的包下整座茶樓,隻求與之共進午食。
十四歲的祝虞半點不給麵子,笑著狠甩了國公之子一巴掌。
豔麗張揚,驕縱傲氣。
後來,冰天雪地中,永慶侯府馬車路過即將凍僵的乞兒,一句嬌斥‘礙眼’,值百金的狐裘包著糕點被丟下馬車。
乞兒下跪磕頭,狼吞虎咽,馬車頭也不回。
觀音慈悲,活人一命。
這一切本與他無關。
直至再後來,皇後給賀祝兩家賜婚,祝虞搖身一變成了他的未婚妻。
借職務之便,他將永慶侯府查了個底朝天。
不出意料,祝虞被嬌慣著長大。
唯二的不順心,一是生母早逝,二是迫嫁於他。
是的,迫嫁。
她原有個情投意合的青梅竹馬,去歲被聖上欽點為探花郎,正任職於翰林院。
若無他橫插一腳,祝虞本該和那青梅竹馬締結良緣,雙宿雙棲。
祝虞上前,蔥白的指尖從賀劭宗各處傷處輕輕拂過,秀眉蹙起:“怎麼這麼多傷。”
她竟直接上手,語氣還這樣熟稔。
為便包紮,他上身未著寸縷。
白色布條穿過鼓囊的胸大肌,白皙手指落到包紮好的右腹。
賀劭宗喉結滾動,古銅色的肌肉隱隱繃緊。
祝虞下意識輕拍了拍:“腰不要用力,傷口會崩開。”
賀劭宗:“......”
見腹肌更緊,甚至滲出細汗,祝虞終於反應過來,眼角餘光瞥到某處,霎時紅了臉。
呸。
色胚。
她忍著羞意湊上前,纖長的睫毛微微顫,頗為委屈:“是我不能碰你麼?”
賀劭宗迎著她的目光,閉了閉眼:“你是我妻,做什麼都是應當。”
祝虞點頭,複又明知故問“那你為何如此緊張?”
她越湊越近,眼底藏的狡黠顯露無疑,分明是故意作怪。
賀劭宗對她的惡劣早有所聞,幹脆遂了她的意,承認道:“不習慣。”
“初為人夫,理應不習慣。”
祝虞忍著笑,煞有其事的點頭,又叮囑道:“但你可要早日習慣,畢竟我們既已成婚,日後定是要朝夕相對,同床共枕的。”
見他毫無反應,祝虞又眨巴著眼,撐著下巴問:“還是說,你要和我分房別居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