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翌日,我換了一身素白騎裝去裴府。
不是嫁衣。
蕭景行騎馬跟在我身側,玄衣束腕,眉眼冷峻。
裴府門前早已圍滿賓客,射柳台搭得極高,紅綢鋪地,像極了喜宴。
京城有頭有臉的勳貴幾乎全到了。
我冷冷看著那高台。
射柳成婚乃是我沈家祖訓,但今日這場射柳宴,裴青衍根本沒派人知會過沈家。
他自作主張請滿京權貴,就是想把我架在火上烤,逼我當眾就範。
我剛下馬,四周便靜了一瞬。
有人看見我身後的蕭景行,低聲議論。
“那是誰?沈小姐新請的護衛?”
“瞧著不像,倒像個將門公子。”
裴青衍站在台下。
他頸側還貼著紗布,左臂也纏著白布,卻仍穿著一身新郎才會穿的緋色騎裝。
看見我,他眼底先是一亮。
隨即又沉了臉。
“我讓你穿嫁衣來。”
我淡淡看著他。
“我來退婚,不是來成婚。”
我目光掃過全場,聲音清冷。
“更何況,今日這場射柳宴,你經過我沈家同意了嗎?”
“沒有庚帖,沒有媒妁,連一句知會都不曾有!”
“裴青衍,你憑什麼覺得搭個台子,全京城的人看著,我就必須乖乖嫁你?”
四周嘩然。
裴青衍臉色驟冷。
站在台階上的裴父重重頓了一下拐杖,滿臉不悅地發難。
“明姝,莫要胡鬧!青衍身上還有你昨日刺的傷,他不計前嫌辦這大宴給你台階,你怎可如此不知好歹?”
柳雪蘭立刻紅了眼,扶著丫鬟走出來。
她腕上空空蕩蕩,卻故意把那隻受傷的手垂在眾人眼前。
“沈姐姐還在生氣嗎?”
她聲音發顫。
“昨日是我不好,不該碰姐姐的鐲子。可表哥已經傷成這樣了,裴伯父也氣著了,你就不能消消氣嗎?”
賓客的目光瞬間落到裴青衍的傷口上。
有人皺眉。
“沈小姐也太過了。”
“裴公子不過護著表妹,她竟動劍傷人。”
“將門女子,也不能這般蠻橫吧。”
裴青衍聽見這些話,神色緩了些。
他走到我麵前,壓低聲音。
“阿姝,鬧到這裏夠了。”
“今日我當眾射斷柳枝,給足你體麵。”
他看了柳雪蘭一眼,又看回我。
“以後雪蘭進門做貴妾,你也別為難她。你是正妻,該有正妻的氣度。”
他頓了頓,語氣帶上施舍。
“阿姝,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。”
我卻先笑出了聲。
“裴青衍。”
“你憑什麼覺得,我還要嫁你?”
裴青衍眉頭緊鎖,像聽見了天大的笑話。
“憑你等了我五年。”
“憑京城人人都知道,你沈明姝非我不嫁。”
他說完,轉頭看向我身側的蕭景行。
“還有你。”
“沈家的護衛,也配站在她身邊?”
蕭景行眸光一寒,剛要上前,裴青衍已經看向我,眼底滿是高高在上的輕蔑。
“阿姝,你為了氣我,連這種人都帶來?”
“夠了。”
我聲音不高,卻讓四周安靜下來。
“裴青衍,我今日來,隻為三件事。”
“第一,退婚。”
“第二,討回我母親遺物的公道。”
“第三,讓你知道,我沈明姝不是你想拖就拖,想娶就娶的人。”
裴青衍的臉色終於變了,有些震驚,更有些慌亂。
可隻一瞬,他又強行壓下,咬牙道:
“退婚不是你一句話的事。”
他抬手,接過侍從遞來的弓。
“沈家祖訓,射斷柳枝,婚事便成。”
“今日我當眾射中,你再鬧,也隻能嫁。”
說完,他不等我說話,猛地轉身,大步邁上射柳台前站定。
眾人紛紛讓開。
柳枝懸在高處,被風吹得輕輕晃動。
五年裏,他在這裏一次次失手。
我也一次次替他找借口。
如今再看,隻覺得可笑。
裴青衍搭箭,拉弓。
弓弦繃到極滿。
他側頭看我,見我沒有阻止,眼底帶著勝券在握的傲慢。
“阿姝,你看,你就是在賭氣。”
“放心,我射中之後,你便隨我回府。”
下一瞬,裴青衍鬆手。
羽箭破空而去,直直地朝著那截青綠的柳枝疾馳!
可就在箭尖即將碰到柳枝的刹那。
另一支黑羽箭從斜側破空而來!
錚的一聲。
裴青衍的箭,被當空劈成兩截。
黑羽箭去勢不減,擦著斷箭而過。
正中柳枝。
隨著柳枝應聲而斷,墜落在地。
這一刻,滿場死寂。
裴青衍臉上的笑徹底僵住。
他猛地轉頭,看向蕭景行。
蕭景行不知何時已握了弓。
玄衣獵獵,眉眼冷峻。
裴青衍額角青筋暴起,雙目赤紅。
“你一個護衛!怎麼敢的?”
話音未落,府門外忽然傳來一道尖細的聲音。
“聖旨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