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劍鋒貼上裴青衍的喉結。
隻要我再往前半寸,血就會濺出來。
他卻先皺了眉。
“沈明姝,你瘋夠了沒有?”
柳雪蘭嚇得臉色慘白,眼淚一顆顆往下掉。
“沈姐姐,你別怪表哥,是我瞧這鐲子好看,表哥才借我戴一戴的......”
借?
那是母親臨終前親手給我戴上的鐲子。
我這些年連睡覺都舍不得摘。
三日前裴青衍來府中,說裴老夫人想看一眼我母親留下的舊物,求我借他半日。
那時他眼裏有愧,說得鄭重無比。
我以為是珍重,原來隻是拿去哄另一個女人高興。
我手腕一沉,劍鋒毫不猶豫地劃破了他頸側的皮肉。
血珠滾出來。
裴青衍眼神徹底冷了。
“為了一個死人的鐲子,你要殺我?”
“阿姝,別鬧得太難看。雪蘭今日受了驚,這鐲子就當我送她壓驚。”
我猛地轉動手腕,劍鋒橫掃,直接削斷了他鬢角的一縷頭發。
斷發掉落,廳中瞬間死寂。
裴青衍偏著臉,眼底滿是震怒:“沈明姝!”
我沒有看他,隻盯著柳雪蘭。
“摘下來。”
柳雪蘭眼淚滾落,卻遲遲不動,反而往裴青衍懷裏縮。
我上前一步,直接扣住她的手腕。
柳雪蘭劇烈掙紮起來,尖叫出聲。
“表哥救我!”
裴青衍猛地探出手,一把攥住我的肩膀。
毫無留戀,用力將我狠狠向後摜去!
“你敢動她試試!”
他力道極大,全然忘了我是個剛剛傷愈的人。
爭執間,柳雪蘭的手腕重重撞在堅硬的紫檀木桌角上。
啪的一聲脆響。
裂成了三截。
我的心跳停了一瞬。
我想起母親臨終那日攥著我的手,將我交托給裴青衍。
那時他雙膝跪地,指天發誓:“此生必護阿姝周全,絕不讓她受半點委屈。”
而如今,他抱著柳雪蘭,一把將我推開。
裴青衍看著地上的碎玉,眼底飛快劃過一絲慌亂。
“你滿意了?”
但他立刻將柳雪蘭死死護在懷裏,怒視著我。
“雪蘭自小連件像樣的首飾都沒有!現在鐲子碎了!全是因為你!”
“若不是你咄咄逼人,這鐲子根本就不會碎!”
方才被他猛烈推開,我猝不及防撞上身後的案幾。
後腰處傳來的劇痛,撕裂了舊日為救深入土匪的他,而受的刀傷。
頓時,傷口崩裂,衣裳瞬間染紅。
我一口血猛的吐出。
裴青衍瞳孔猛地一縮,下意識朝我伸出手。
可下一秒,他又縮回了手。
“沈明姝,你裝夠了沒有?”
“推你一下就吐血,你當這是在唱戲嗎?”
他眼神泛冷:“給雪蘭道歉。”
我擦掉嘴角的血,冷冷看去:“你說什麼?”
“道歉。”
他一字一句:“她不是你能隨意欺辱的人。”
我忽然覺得好笑。
五年裏,我替他擋過禦史彈劾。
替他求過軍功。
替他在父親麵前說盡好話。
到頭來,我連要回母親遺物,都成了欺辱。
我笑了起來,好好好!
他就是吃準了我深愛他,以為我一輩子都會搖尾乞憐。
可他忘了,我沈明姝,是寧折不彎的將門之女。
我猛地拔劍,傾盡全力地一劍刺去!
裴青衍大驚失色,慌亂中猛地側身閃躲,卻依舊被我生生割開了他的左臂。
鮮血瞬間湧出!
“沈明姝!你瘋了!你到底要幹什麼!”
他捂著手臂,滿臉震驚與暴怒。
我抽出帶血的劍,劍尖直指癱在地上的柳雪蘭。
“你說她不能隨意欺辱?”
我逼近一步,厲聲嗬斥:
“那我就是能隨意欺辱的嗎?!”
“我父親是手握重兵的大帥!我母親是先帝嫡出的長公主!我親舅舅,更是當今萬乘之尊的天子!”
“我堂堂皇室親封的昭華郡主,輪得到你來作踐?!”
我劍鋒一凜,冷笑連連:
“還是說,在你裴青衍眼裏,我與這種低賤的庶女是一樣的東西?!”
柳雪蘭渾身劇烈一抖,連哭腔都生生憋了回去。
裴青衍臉色鐵青。
“你少拿身份壓人!”
“你再尊貴又如何?將來過了我裴家的門,也是我的內室!我定要以夫君的身份......”
“裴青衍。”
我冷冷打斷了他,抬眼直視他的眼睛。
“從今日起,你我婚約作廢。”
裴青衍怔了一瞬。
隨即,他不顧手臂的傷,上前一步,直接踩在我吐出的那灘血跡上。
“你以為用退婚嚇我,我就會低頭?”
他看著我,語氣篤定至極。
“你等了我五年,京中誰不知道你非我不嫁?”
臨走前,他停在門口,語氣裏壓著怒。
“婚事不是你一句取消就能取消的。”
“七日後的射柳節,我會射斷柳枝,給你台階下。”
我抬眼看他。
“沒有七日後了。”
裴青衍隻當我在賭氣,頭也不回地大步離開。
大廳重新陷入死寂。
我撐著劍,想要轉身回房。
可後腰的傷口劇烈作痛,眼前猛地一黑。
我支撐不住,向前栽倒。
預想中冰冷的地麵沒有傳來。
我跌進了一個堅實寬闊的懷抱。
“沈小姐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