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裴硯沉默了一會兒,慢慢走進來一步。
“我早就說過,我不欠你的!”
“那十年你不過是在做生意!想讓我高中以後給你這下賤的青樓撐腰!”
他的聲音漸漸拔高,“你以為那是恩情?”
“你讓我成為一個笑話!”
我看著他微微扭曲的臉,覺得很荒謬。
我當年看他快餓死了,給了他一個肉包子。
他吃了包子活了下來,現在卻嫌棄那個包子是裝在要飯的破碗裏的。
“原來如此。”我點了點頭。
在這風月場裏打滾十年,老娘什麼樣的男人沒見過?
隻是這次算打了眼,換了個血本無歸。
裴硯恢複了那副清高的模樣:“乖乖畫押,本官判你個流放,留你一條狗命。”
他頓了頓:“算是我還你當年的包子錢。”
“我要是不簽呢?”我反問。
裴硯冷笑一聲:“不簽?由不得你。”
他轉頭看向師爺,“動刑,不要打臉,寶珠明日還要來看她,若是看到血肉模糊的不好。”
我愣住了。
胡寶珠來看我?
這對狗男女是不是腦子有什麼大病?
兩個獄卒拿著夾棍走進來。
對青樓女子來說,手就是吃飯的家夥。裴硯比誰都清楚。
“動手。”獄卒將我的十指生生塞進木棍,皮繩猛地一拉。
“呃!”鑽心的劇痛瞬間傳來,我死死咬住嘴唇。
冷汗濕透全身,但我死盯著裴硯的眼睛,一聲都沒吭。
裴硯被我看毛了,煩躁地揮手:“先餓她兩頓。”
他轉身快步離開,像在逃避什麼。
我靠在牆上,看著紅腫發紫的手指,痛得發抖。
你以為弄廢了我的手,就能逼我就範?
我寧紅藥從泥坑裏爬出來,靠的從來不是男人的良心。
第二天,胡寶珠真的來了。
大牢地上剛被人潑過水,衝走了大半臭氣,獄卒還給她搬了把墊著狐皮的太師椅。
胡寶珠穿著芙蓉色紗裙,隔著木柵欄看我。
“寧姑娘,你受苦了。”
她讓丫鬟遞進來一個裝滿精致點心的食盒。
“硯哥哥脾氣倔,他是按大燕律法辦事,你別怪他。”
我躺在幹草上,手指疼得不能打彎,冷冷看著她演戲。
“我昨天去看了你那些姑娘,有幾個居然還哭著要回去!這世道是怎麼了?”
“我讓她們回家找個老實人嫁了,為什麼非貪圖青樓的富貴?”
我忍不住笑出聲:“胡小姐,你吃過糠咽菜嗎?”
胡寶珠皺起眉頭。
我慢慢坐起身:“你不知道你嘴裏那些‘老實人’,是怎麼打老婆的吧?”
“你也不知道被親爹賣掉換口糧是什麼滋味吧?”
我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,“你站在雲端上吃白米飯,指責泥坑裏的人為什麼不洗幹淨手。”
“胡大小姐大可不必在這裝活菩薩,看得我直犯惡心。”
胡寶珠的麵孔終於裂開了。
“不識好歹!”
“既然你如此不知廉恥,那就怪不得別人了!把東西帶走,喂狗也不給她吃!”
看著她離開的背影,我心裏痛快了一點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