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簾子掀開,陸琛走過來看了一眼夏棠。
她後背的玻璃剛清理完,一旁的小推車上堆滿帶血的紗布。
陸琛眼底閃過一絲不忍,但很快被壓下去。
“若溪怕疼,她的傷也是因你而起。”
夏棠聽到了他們的對話,她淡淡地開口:
“所以要從我身上拿皮植給她,對嗎?”
陸琛別過臉,嗯了一聲。
沉默了幾秒,他補充道:
“你放心,我不會因為你身上留疤而嫌棄你。”
夏棠忽然想笑,但沒有笑出來。
“好。”
陸琛詫異地轉過頭。
他以為她會哭,會鬧,會質問他憑什麼。
或者撲上來跟自己打一架,眼眶紅紅地罵他混蛋。
但夏棠隻是趴在那裏,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死水。
醫生剛準備上麻醉,夏若溪捂著脖子走過來。
“醫生,我聽說植皮最好不打麻藥,狀態會更好,恢複得也更快。是這樣嗎?”
醫生愣了一下,“理論上確實有這種說法,但實際操作中......”
“姐姐,”夏若溪轉過頭,楚楚可憐地看著夏棠,“你能為我忍一下嗎?”
夏棠的瞳孔猛地一縮,淑女學院的鐵則在耳邊響起:
你要服從,你要討好,你沒有資格拒絕任何人的要求。
她張了張嘴,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。
陸琛看著夏棠眼底一瞬間閃過的恐懼和掙紮,心臟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。
他剛想開口說什麼,夏若溪靠過來把臉埋進他胸口。
“琛哥哥,我好害怕,我怕留疤,你會不會嫌棄我?”
他摟住她,那句沒來得及說出口的話被咽了回去。
他轉頭看向夏棠,“植皮後我會找最好的醫生幫你複原。”
身後的小護士終於忍不住低聲嘀咕了一句:
“那給那位小姐找醫生複原就好了呀,為什麼要把好好的人的皮扒掉?”
沒人理她。
手術開始了。
第一刀下去的時候,夏棠想起很多事。
小時候從秋千上摔下來,陸琛急得抱著她看了半天,確認隻是擦破皮才鬆口氣。
她打耳洞喊疼,他笑話她嬌氣,轉頭卻買了一堆耳釘送給她。
那些年裏,她掉一根頭發他都心疼。
現在,他眼睜睜看著醫生從她脖子上活活撕下一層皮,然後補在夏若溪身上。
陸琛的臉色白得厲害,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次。
夏若溪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玩手機,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。
夏棠不知道手術持續了多久,她的世界隻剩下疼。
但她沒有哭,沒有喊,沒有求饒。
她隻是閉著眼睛,安靜地承受著這一切。
最後一塊皮被取下來的時候,她終於撐不住暈死過去。
醒來時,陸琛正趴在床邊握著她的手。
夏棠渾身一僵,猛地縮回了手。
陸琛被驚醒,麵露不滿。
“你一驚一乍地做什麼?我是你未來的丈夫,連你的手都不能碰一下?”
夏棠慌忙低下頭,“淑女學院的老師教過,不能讓異性隨意觸摸,否則就是不檢點。”
空氣凝滯。
陸琛猛地站起來,額角青筋暴出。
“淑女學院,淑女學院,你腦子裏就沒有別的東西了嗎?”
他眼眶泛了紅,“從前那個絕不委屈自己的夏棠去哪兒了?現在被人壓著扒皮都一聲不吭,好像沒骨頭......”
夏棠愣愣地看著他,她忽然覺得很困惑。
不是他們嫌她不夠乖巧懂事,比不上夏若溪,才把她送進淑女學院的嗎?
她把自己碾碎了重新捏成一個他們想要的樣子。
為什麼還是不滿意?
她想問他到底想要她怎樣?
可淑女學院的老師說,不許問為什麼,不許辯解,隻能認錯。
於是她說:“對不起。”
陸琛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,頓時泄力。
他轉過身丟下一句:“我去陪若溪,她脖子上的傷還在疼。”
急診室的門被嘭的一聲關上。
夏棠坐在病床上,脖子上纏著厚厚的紗布,每動一下都牽扯著傷口隱隱作痛。
她低著頭,眼淚一滴一滴砸在手背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