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入職運輸隊

趙旭東話一出口，呂守剛臉上的彪悍勁兒瞬間僵住，半天沒出聲。

他手指輕輕敲著桌麵眼神複雜，半晌之後才壓低聲音開口。

“旭東，你也看出來了？”

“你娘走得突然，我早就覺得不對，暗地裏查了些日子，剛摸到點苗頭，你爹跟著又出了事！”

“線索斷了不說，還處處有人盯著，我一個保衛科副科長，很多事情也不方便明著來......”

趙旭東聞言，心中一緊，看來確實有很多事情是自己不知道的。

“大舅，我一定要進保衛科！”

呂守剛歎了一口氣，火氣徹底沒了，取而代之是一臉的沉重。

“我不攔著你，但是有個要求，你先入職運輸隊，把正式工身份拿下來，名正言順進了鋼廠，後麵我再找機會，想辦法把你調到保衛科，直接一步到位不可能，太紮眼了，反而壞事！”

趙旭東心裏一鬆，知道目的已經成了一半，當即點頭道。

“大舅，我都聽你的！”

他也不多廢話，伸手把桌子上那幾盒好煙和兩瓶酒往呂守剛跟前推了推。

“這點東西你留著，平時招待個人、解解乏什麼的！”

呂守剛瞥了一眼沒再推辭，隻是揮了揮手。

“行了，知道了，趕緊滾去報到吧，別在我這兒晃悠！”

“好嘞！”

趙旭東答應得很爽快，臉上藏不住的喜色，轉身出了辦公室，一路朝著運輸隊的方向走去。

對鋼鐵廠的運輸隊，趙旭東還是比較熟悉的，小的時候沒少往這邊跑。

鋼鐵廠運輸隊院子裏停著幾輛墨綠色的卡車，空氣裏彌漫著汽油與機油混雜的味道。

趙旭東徑直走進了運輸隊的辦公室，剛一進門，兩道截然不同的目光便落在了他身上。

坐在主位的是運輸隊的隊長趙勝利，四十歲左右，腰杆坐得筆直，方臉闊口，眉眼方正，臉上有著常年風吹日曬留下的滄桑痕跡。

見到是趙旭東過來，眼神很是溫和，表現得還算熱情。

隊長趙勝利旁邊坐著的副隊長孫耀，年紀稍輕些，身形偏瘦，臉頰微微凹陷，一雙三角眼眯著，帶著幾分審視與刻薄，上下打量趙旭東，渾身透著一股不好相與的勁兒。

“你是建設的兒子旭東吧？都長這麼高了！”

趙勝利一眼就認出了趙旭東，微笑著站起身，大步走到他跟前，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“你小子可算過來報到了，你爹可是咱們隊裏的老司機，技術頂呱呱，你能來接班，真是太好了！”

趙旭東剛準備開口回應，一旁的孫耀就慢悠悠地開口，語氣帶著幾分挑剔。

“你就是旭東啊？看起來身子有點弱不知道吃不吃得了跑運輸的苦，別是一時興起，幹兩天就打退堂鼓，咱們運輸隊可不養閑人！”

這話一出，氣氛頓時有些僵，趙旭東抬眼看了看孫耀，知道對方是故意找茬，沒多言語。

趙勝利見狀，連忙打圓場，臉上掛著熱情的笑容。

“阿耀，別這麼說，旭東這孩子看著踏實，建設可是咱們隊的骨幹，他這個當兒子的肯定也差不了！”

副隊長孫耀，依舊不依不饒，斜睨著趙旭東。

“話可不能說太滿，我們運輸隊出車風裏來雨裏去，長途跋涉更是熬人，不是坐在辦公室裏清閑度日，年輕人可不一定受得了......”

趙勝利見狀，連忙岔開話題，不再給孫耀刁難的機會，對著門外喊了一聲。

“李師傅，你進來一下！”

不多時，一個五十歲上下的大叔走了進來，正是運輸隊的老師傅李維剛，也是趙旭東父親生前的搭檔。

來人身材中等，背微微有些駝，臉上布滿深淺不一的皺紋，皮膚粗糙黝黑雙手骨節粗大，指縫裏還帶著洗不淨的油汙，一看就是常年跟卡車打交道的司機。

模樣憨厚樸實眼神溫和，看著就讓人覺得親近。

“旭東，這是李維剛李師傅，在咱們車隊幹了很多年，技術紮實，人也實在，是你父親生前搭檔，往後你就跟著李師傅多看多學，有啥不懂的就問他。”

李維剛對趙旭東點了點頭，嗓音有些沙啞，態度卻很溫和。

“旭東，你放心，跟著我，好好學，早晚能獨立出車！”

簡單交代完拜師的事，趙勝利便帶著趙旭東去辦理入職手續，一路上還不忘記跟他細說運輸隊的規矩。

“咱們運輸隊飯活兒不算死板，沒有出車任務的時候，兩個車隊輪流在辦公室執勤，隨時待命就行。”

“要是正常出車，省內的活兒三五天到一個星期就能回來，跑省外的話，就得半個月到一個月......”

“出車三五天回來就能休息三五天，要是跑省外半個月一個月，回來能休息的時間更長，相對來說很自由，在廠裏算是不錯的差事了......”

趙旭東聽在耳裏，心裏也不由得暗自感慨，這運輸隊司機的工作，確實安穩又自由，待遇也很吃香，換做旁人肯定滿心歡喜。

可他心裏清楚，自己的目標從來不是運輸隊，而是廠保衛科，隻有進了保衛科才能查清父母離世的蹊蹺事，順帶著完成係統指定的任務獲得獎勵。

辦完入職手續後，趙旭東領了嶄新的藍色工裝、工作證等物件。

趙旭東一一收好，得知明天一早過來正式上班之後，他跟趙勝利、李維剛打了招呼，無視副隊長孫耀不滿的目光，轉身離開了運輸隊辦公室。

日頭毒辣得像是要把地皮烤化，時間已經到了中午，趙旭東懶得回大院做飯，徑直向鋼鐵廠外麵路邊的國營飯店走去。

這家國營飯店是廠裏工人常去的地，趙旭東之前和父親來吃過幾次，味道很是不錯。

走進飯店後，一股悶熱的油煙味撲麵而來，屋裏光線昏暗，隻有頭頂一盞昏黃的燈泡，幾張掉漆的方桌歪歪斜斜擺著，水泥地被踩得發黑發黏，牆角還堆著幾個空麵袋。

牆根立著塊刷著藍漆的小黑板，上麵用粉筆寫著“今日供應”四個字，字跡已經有些模糊不清了。

白麵饅頭：2兩糧票，3分錢/個

大米飯：2兩糧票，5分錢/碗

白菜燉豆腐： 1角2分/碟

土豆燉粉條：1角5分/碟

雞蛋湯：8分錢/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