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

我趕到療養院時，外婆正被兩個護工按在床上。

她渾身發抖，蒼老的臉漲得通紅，手裏死死攥著一部老人手機，屏幕上還停留在那條新聞的頁麵。

“外婆！“我撲過去握住她的手。

她看見我的那一瞬間，渾濁的眼睛裏湧出了淚水。

“念念，網上說的都是假的對不對？“她聲音抖得厲害，“你寫了十年的書，你的手指頭都磨出繭子了，他們怎麼能說不是你寫的？“

我喉頭一陣酸澀，說不出話。

外婆是這個世界上唯一知道真相的人。

每年過年回老家，我都會帶著新書的手稿給她看。她不識字，就摸著那些紙頁笑，說“我家念念寫的字真好看“。

她把我每一本書的手稿裝裱起來，掛在老屋的牆上。

那是她最驕傲的事。

“外婆，別激動，我會處理的。“我攥著她枯瘦的手，拚命忍住淚水。

“是衍舟對不起你了嗎？“外婆死死盯著我的臉，像是要從我的表情裏讀出所有答案，“他是不是，欺負你了？“

我張了張嘴，還沒來得及回答，療養院的走廊裏忽然響起了一陣腳步聲。

門被推開了。

顧衍舟走了進來。

他身後，跟著林清吟。

林清吟牽著那個三歲多的男孩，男孩怯生生地縮在她身後，手裏還抱著一隻毛絨玩具。

我瞬間站起來，擋在了外婆麵前。

“你怎麼把她帶來了？“我死死瞪著顧衍舟，聲音發顫。

顧衍舟麵色淡然，“清吟聽說外婆住院了，堅持要來看看。她一直很敬重外婆。“

林清吟恰到好處地露出一副關切的表情，手裏還提著一個保溫壺，“外婆，我燉了銀耳湯，您趁熱喝一碗吧。“

她走上前的那一步，外婆看清了她的臉，猛地倒吸了一口冷氣。

“你、你的臉......“外婆的目光在我和林清吟之間反複打量，渾身開始顫抖。

“怎麼長得和念念一模一樣？“

“外婆，我是林清吟，衍舟的......“

“你別說了。“我厲聲打斷林清吟，轉身對顧衍舟怒道，“顧衍舟，你到底想幹什麼？“

顧衍舟走到外婆床前，恭恭敬敬地喊了一聲“外婆“，然後平靜地說出了一句讓我徹底崩潰的話。

“外婆，我和蘇念之間的婚姻，五年前就已經結束了。“

外婆的臉色唰地變成了灰白。

“清吟是我的妻子，這是我們的兒子。“他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彙報工作，“網上那些關於蘇念的消息，都是她自己在炒作。我不想追究，但也希望她適可而止。“

我渾身像被雷劈了一樣，站在原地一動不動。

五年前。

就是他讓我簽那份“保密協議“的時候。

他該不會......

我不敢想下去，可腦子裏已經有了答案。

那份版權轉讓書裏，一定還藏著別的東西。

他一定是趁我簽字的時候，把離婚協議也夾在了裏麵。

“不可能！“外婆猛地撐起身體，心電監護儀發出了刺耳的警報聲，“念念怎麼可能和你離婚？你撒謊！你在騙我！“

顧衍舟從口袋裏掏出了手機，屏幕上赫然是一張離婚證的照片。

時間，五年前。

旁邊緊挨著的，是他和林清吟的結婚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