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外婆看清那兩張證件的一瞬間,嘴唇哆嗦著張了幾下,一口氣沒上來,整個人直直地往後倒了下去。
“外婆!“
我尖叫著撲過去接住她,可她的身體重重地砸在我懷裏,軟得像一件被抽走了骨架的舊衣裳。
護工們慌忙衝進來搶救,走廊裏響起了急促的呼叫聲。
混亂中,我死死抱著外婆,渾身止不住地發抖。
林清吟站在門口,臉上閃過一絲慌張,但很快恢複了平靜。她拉了拉顧衍舟的袖子,小聲說:“老公,要不我們先走吧,別給老人家添......“
“你閉嘴!“我回頭,聲嘶力竭地衝她吼了出來。
那一刻,我不記得自己有沒有哭。
隻記得外婆的手一直在抖,攥著我的衣角,攥得死緊。
醫生趕來後,外婆被推進了搶救室。
我蹲在走廊裏,渾身發冷,手上全是外婆輸液時滲出的血。
顧衍舟站在一旁,沉默了很久,然後開口。
“蘇念,我知道你恨我。但這件事,說到底是你自己非要在網上鬧,才讓外婆知道了。“
我緩緩抬起頭看他。
這個我共枕了十年的男人,此刻站在慘白的燈光下,臉上沒有一絲愧疚,眼裏隻有不耐煩和急於脫身的焦躁。
“你把外婆穩住,別讓她再鬧了。“他看了一眼手表,皺了下眉,“清吟今晚還有個簽售會的彩排,我得走了。“
他走了。
走的時候順手攬住了林清吟的腰,低頭對兒子說了句什麼,男孩咯咯笑了起來。
一家三口的背影,溫馨得刺眼。
三個小時後,外婆從搶救室裏被推了出來。
醫生摘下口罩,眉頭緊鎖,“家屬,老人情緒波動太大誘發了腦溢血,目前暫時脫離了危險,但後續還需要密切觀察,隨時可能反複。“
我簽了病危通知單,在外婆床邊守了一整夜。
淩晨四點,她醒了一次。
渾濁的眼睛費力地對焦,看清是我之後,幹枯的手顫巍巍地伸過來,摸著我的臉。
“念念,別怕。“她的聲音輕得像一陣風,“外婆雖然不識字......但外婆知道,那些書......每一個字都是你的心血。“
“你是......最了不起的人。“
我趴在她的手背上,終於忍不住嚎啕大哭。
天亮之後,外婆的意識開始模糊。
她不再認得我了。
有時候她會突然叫我媽媽的名字,有時候又對著空氣念叨,“念念的字寫得真好看......掛在牆上,好看......“
下午兩點十七分,外婆的心電監護儀變成了一條直線。
我握著她的手,感受到溫度一點一點流走。
她走了。
我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。
因為顧衍舟的那幾句話,活活被氣死了。
我跪在床邊,把臉埋進外婆已經沒有溫度的掌心裏,無聲地張了張嘴。
可嗓子裏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