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閉上眼,記憶像沒擰緊的水龍頭,一滴一滴往外淌。
七年前,我是全院最年輕的心外科主治醫生,手裏攥著約翰霍普金斯的訪問學者邀請函,整個前途一片光明。
葉司琛那時是副院長助理,溫潤克製,不苟言笑,卻會在我值夜班時把熱牛奶放在辦公桌上,旁邊壓一張字條——“早點休息“。
他從來不說什麼甜言蜜語,卻用行動把我的日常填得密不透風。
我加班到深夜,他的車一定停在急診樓下等我。我趕論文趕到眼睛發澀,抬頭就看見他不知什麼時候放在手邊的眼藥水。我猶豫要不要去美國時,他握著我的手說:“念晚,我不想你走。留下來好不好?我一定不讓你後悔。“
於是我推掉了約翰霍普金斯,留在了江南醫院。
婚後,葉司琛升任副院長,我成了心外科的主刀骨幹。他負責行政管理,我負責臨床和科研。
我發表的論文,署名永遠是科室集體和醫院,我以為這是規矩。
我主刀的高難度手術,新聞通稿上寫的是“在葉司琛副院長的帶領下“,我以為這也是規矩。
可今天,我翻看宋亦辰發來的資料時才發現——
三年前,那篇讓葉司琛在全國學術會議上一舉成名的論文,核心數據和結論,全部來自我的研究課題。
署名第一作者:林薇然。
第二作者:葉司琛。
沒有我的名字。
我死死盯著那張論文截圖,指甲嵌進掌心。
林薇然回國後,葉司琛給她安排了一個醫院研究員的職位,她沒有任何拿得出手的學術成果,所有掛在她名下的論文,原始數據全是從我的項目組裏調走的。
葉司琛親手把我的心血包裝成了她的成績,把她打造成了一個光鮮亮麗的“學術新星“。
而我渾然不知,還在手術台上一台接一台地拚命,以為自己是在為醫院和科室做貢獻。
原來,我做的每一台手術、熬的每一個夜、寫的每一行數據,都在替另一個女人鋪路。
我翻到最後一張截圖,是林薇然上個月在一個醫學論壇上發言的照片。
她穿著白大褂,笑容優雅從容,身旁的展板上寫著——“江南醫院林薇然博士團隊最新心外科研究成果“。
那個研究成果,是我花了兩年時間、記錄了三百多例臨床數據、在手術室裏無數次驗證修正後才完成的。
它是我的。
每一個字,每一組數據,每一個結論,都是我的。
我把手機屏幕扣在桌上,深深地吸了一口氣,又緩緩吐出來。
然後我打開電腦,開始整理自己七年來所有的原始研究數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