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血霧在風雪中緩緩飄散,濃烈的血腥味被寒風裹挾著卷入茫茫雪野。
二十餘名寒月宗弟子,一拳之下,屍骨無存。
扶著孫鶴的那兩名弟子嚇得轉身就逃,卻被兩柄長劍洞穿身體,當場殞命......
孫鶴失去支撐癱坐在地上,胸膛塌陷,嘴角鮮血汩汩而流。
望著那走來的秦凡,他的瞳孔劇烈地收縮著,臉上再沒有半分寒月宗外門長老的倨傲,隻剩下一種從骨髓深處滲出來的恐懼。
真元化形。
那是隻有裂神境強者才能施展的手段。
而眼前這個老人的修為波動分明隻有開元境。
開元境的修為,卻打出了裂神境強者才能施展的真元化形?
這不可能。
這不合理。
這完全顛覆了他四十餘年修行生涯建立起來的一切認知。
“你......你到底是什麼怪物?”
孫鶴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,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。
秦凡沒有回答。
他收回拳頭,低頭看向自己的右手。
拳麵上還殘留著淡淡的金色紋路,那是天荒聖體根基運轉時留下的痕跡。
方才那一拳,他隻是施展出《天荒不老訣》中名為天荒不老拳的拳法,將體內那股沉厚得不像話的靈力順著經脈打了出去。
並非是裂神境強者方才施展的真元化形。
不過當那一拳打出去的時候,體內五十餘年柴薪點燃的根基像是找到了一個宣泄口,奔湧而出的力量卻也遠超他的預期。
這天荒聖體雖然覺醒得晚了些,但威能的確是不容小覷。
此刻,體內天荒不老訣自行運轉,將那一拳消耗的靈力迅速補滿。
不僅如此,體內的修為還在不斷增長......
秦凡抬起頭,目光落在孫鶴身上。
孫鶴渾身一顫,拚命想要站起來,但碎裂的肋骨紮進了肺裏,每吸一口氣都像是有人用刀在胸腔裏攪動。
他隻能撐著地麵,一點一點地往後挪,在雪地上拖出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。
“你不能殺我。”
孫鶴的聲音變了調,帶著哭腔與顫抖。
“我是寒月宗的外門長老,我的命牌在宗門祠堂裏供著。我若死了,命牌便會碎裂,宗門立刻就會知道......”
“那又如何?”
秦凡的聲音平淡得像是在問今天吃什麼。
孫鶴一愣。
他看著秦凡的眼睛,試圖從那雙渾濁的老眼中找到一絲猶豫、一絲忌憚、哪怕一絲正常人類該有的情緒波動。
但他什麼都沒找到,那雙眼睛裏隻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。
像是一口封存了五十多年的古井,水麵無波,卻深不可測。
恐懼沿著脊椎蔓延在他身體的每一個角落,令他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著。
“我可以告訴你寒月宗內的所有情況。”
孫鶴的語速變得極快,像是在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。
“大長老的修為、合歡宗少主的底細、禁閉室的位置......我什麼都可以說!隻求你饒我一命!”
秦凡看著他,沉默了片刻。
“冰月被關在哪裏?”
“後山禁地,寒月洞,由兩名凝元境弟子看守,隻有內門長老才能探視......”
孫鶴如倒豆子般講述著自己知曉的一切。
片刻後,秦凡打斷了他。
“說完了?”
孫鶴的聲音戛然而止。
他張著嘴,看著秦凡那張沒有任何表情的臉,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。
“說完了,那就上路吧。”
秦凡抬起腳,懸在孫鶴的頭頂。
“不......”
孫鶴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,拚盡最後的力氣將雙臂交叉擋在頭頂。
天元境的護體真元在生死關頭瘋狂湧出,在周身凝聚成一層厚厚的冰甲。
秦凡的腳落了下去。
冰甲碎裂的聲音像是琉璃墜地,清脆而短促。
緊接著是一聲悶響。
孫鶴的雙臂齊齊折斷,頭顱破碎被踩進雪地裏,徹底沒了動靜。
秦凡彎腰摘下他腰間的儲物袋。
裏麵不僅有一本名為《烈陽焚天拳》的玄階下品武技,還有著一瓶能夠恢複靈氣的天元丹和一萬兩千枚下品靈石。
這對於秦凡來說無疑是一筆巨款。
似是想到了什麼,秦凡走向那四具無頭屍體,取下他們腰間儲物袋。
作為外門弟子的他們遠沒有孫鶴富有,四人加起來隻有八百枚靈石。
至於另外二十餘名弟子,因為方才出手時太過剛猛,連人帶著儲物袋都被毀掉了......
“真是可惜,下次出手得注意。”
秦凡收起戰利品,看著滿地的狼藉陷入了沉思。
方才他之所以沒有跟著孫鶴回寒月宗,是因為他目前還沒有足夠的實力。
當時那孫鶴隻是被他氣勢所懾,故而將他當成了一位隱世強者。
待他慢慢緩過神,在途中進行試探的話,那麼自己的真實修為必然會暴露。
即便是僥幸瞞過了孫鶴去到寒月宗,也無法瞞過大長老跟宗門高層......
到時候不僅無法幫到孫女,還會成為她的累贅,成為大長老手中威脅她的籌碼。
他很清楚這個世界的本質:
弱肉強食。
隻有自身實力足夠強大,方才能夠獲得他人的尊重。
若他真有對抗合歡宗的修為,那麼寒月宗自然不會再逼迫自己的孫女嫁給合歡宗少主,而是堅定地站在他這一邊。
可惜,他沒有。
至少,目前還沒有。
不過,好在他還有時間。
每天增加十年修為,按照這個進度......
一個月後他將徹底脫胎換骨。
到時候,即便是麵對合歡宗也有一戰之力。
如今他的修為達到了開元境五重,憑借天荒聖體的獨特與強大無匹的根基,可以輕易秒殺開元境強者。
哪怕是凝元境強者也有一戰之力。
至於天元境......
秦凡沒有足夠的把握。
一是因為天元境強者體內靈力已然發生蛻變,開始化為真元,威力成倍提升,戰力非比尋常。
二是因為他的實戰經驗還不足,盡管他腦海中有著曆代天荒聖體的戰鬥經驗與傳承,但仍需要時間消化掌握。
那孫鶴之所以被他一拳重創,除了他出其不意的偷襲外,還因為那家夥的修為水分太多,估計是嗑藥提升上來的,體內真元並不純粹......
不過當務之急是盡快趕去寒月宗,給寶貝孫女帶去消息,讓她安心。
收回思緒,秦凡繼續趕路,很快便消失在漫天風雪裏。
身後,孫鶴的無頭屍體和二十餘團尚未散盡的血霧被風雪漸漸掩埋。
這片被鮮血染紅的雪地很快便會恢複純白,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。
......
數萬裏外,寒月宗。
宗門祠堂中,供奉著諸位長老命牌的木架忽然發出一聲脆響。
值守弟子抬起頭,瞳孔猛然收縮。
屬於外門長老孫鶴的那枚命牌竟然——碎了。
命牌碎片從架子上簌簌跌落,在青石地麵上摔得粉碎。
值守弟子愣了一瞬,然後瘋了一般衝出祠堂。
“孫鶴長老,隕落了!”
尖利的喊聲穿透風雪,在寒月宗上空回蕩,將整個宗門點燃。
幽暗的大殿中,正在打坐的大長老陡然睜開雙眼,兩道寒光從眼中迸射而出,將殿外的兩棵古樹瞬間化為冰雕......
他布滿褶皺的臉龐陰沉得仿佛可以滴出水來,喃喃自語道。
“孫鶴那家夥竟然隕落了?”
“來人,派人去北涼城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