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滿堂哄笑中,我背著沉重的書包氣喘籲籲地站在包廂門口。
目光掃過滿桌酒瓶,幾十張準考證像撲克牌一樣,被隨意攤開在黏膩的酒漬裏。
察覺到我的視線,江舒晃著酒杯,語氣輕佻:
“別緊張,買不到撲克,大家就拿準考證練練記憶力。”
她撚起我的準考證,在半空晃了晃。
“沈硯辭,你可是大王哦。”
蘇晚摟著沈嶼川嗤笑:“誰讓你是班長呢?”
全場再次爆笑。
我沒打過牌,但也知道大王的另一個名字,叫小醜。
指甲狠狠掐進掌心,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反胃。
“既然沒人動刀子,我先走了。”
轉身前,我看向溫然。
就當還前世溫母替我收屍的最後一點恩情。
“溫阿姨很擔心你,讓你早點回去複習。”
“砰!”
溫然猛地狠拍桌子,酒瓶碎了一地。
“沈硯辭,你少拿我媽壓我!你算個什麼東西?”
江舒和蘇晚立刻將沈嶼川護在中間,滿眼嫌惡:“嶼川多乖,哪像你天天板著個冷臉,掃興。”
沈嶼川順勢看向溫然,眼眶泛紅:“然然,是不是我惹班長生氣了?”
“不關你的事。”
溫然心疼地安撫。
我懶得看這出戲,目光落向角落裏幾個平時最刻苦的同學。
周晨、李小佩。
他們家境最差,上輩子也是唯一替我說過話的人。
可此刻,他們的準考證也泡在酒水裏。
“把準考證收好。”
我冷聲提醒:
“弄丟了,明天沒法進考場。”
幾人麵露猶豫,卻還是嘀咕:“班長你想太多了,他肯定能看得牢牢的呢。”
牢牢的?
我看是被沈嶼川洗腦洗得牢牢的。
好言難勸該死的鬼,我轉身握住門把手。
“別急呀班長。”
沈嶼川突然軟聲開口,笑容天真又惡毒:“叫你來就是一起玩嘛。她們說好了,誰輸了,就把你的初吻當懲罰賭注呢。”
我猛地回頭。
三個青梅不僅沒反駁,反而滿眼戲謔地等著看好戲。
“有病!”
我冷冷拒絕。
沈嶼川的笑容一僵。
溫然摁滅煙,大步上前一把扯住我的書包帶:“嶼川好心組織活動,你擺什麼清高?到底留不留!”
“放手!”
我用力掙紮。
蘇晚和江舒卻直接圍上來硬拽。
“嘶啦!”
書包拉鏈崩裂。
我熬了三個通宵整理的核心押題卷和錯題本,嘩啦啦砸落一地,瞬間被滿地酒漬洇透。
溫然撿起一遝卷子,當著我的麵,狠狠撕成兩半。
“啪。”
碎紙砸在我臉上,比耳光還響。
“給臉不要臉!”
蘇晚也撿起我的錯題集,三兩下扯得粉碎。
雖然我已經保送,但這畢竟是我一筆一劃熬出來的心血!
我紅著眼衝上去,卻被副班長一把攔腰抱住。
擋在我最前麵的,竟然是周晨和李小佩!
周晨不敢看我,聲音卻理直氣壯:“班長,嶼川是咱們班的團寵,他帶大家放鬆,你就留下吧。”
李小佩更是滿臉指責:“你是班長,就該信任同學,說好全班準考證交給嶼川,你憑什麼搞特殊?”
我氣極反笑,喉嚨裏泛起濃烈的血腥味。
溫然趁機撈起我的準考證,惡劣地晃了晃:“最後問一次,留不留?”
我死死盯著她,眼神冰冷:“你要撕就撕。”
溫然被我的眼神刺得一愣,隨即惱羞成怒地冷笑:“想要?像狗一樣來搶啊!”
她猛地將準考證拋向半空。
全班同學立刻像逗人一樣,把我的準考證在半空中拋來傳去。
“班長,跳起來夠啊!”
“猜猜他跳起來,像不像隻狼狽的模樣?”
震耳欲聾的哄笑聲中,我站在原地,將這群瘋魔的嘴臉盡收眼底。
隨後,我毫不猶豫地推開包廂門,大步離開。
身後傳來溫然氣急敗壞的怒吼:“沈硯辭!走出了這扇門,你別跪著求我把準考證還你!”
我連頭都沒回。
一張廢紙而已。
清北的保送協議,此刻正安安穩穩地躺在我家的抽屜裏。
走出酒吧,夜風吹散了血腥味。
手機震動,班級群裏沈嶼川發了張大家舉杯的照片:
“今晚不醉不歸!為我們一起去清北幹杯!”
底下全是討好的附和。
溫然特意艾特了我:
“沈硯辭,撕了你幾張破紙而已,明天早上之前把電子版押題卷發群裏,全班都等著。”
我麵無表情地按下手機靜音,抬頭看向路燈下飛舞的飛蟲。
不醉不歸,看來她們是忘了......
明天,就是高考了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