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沈蘊寧低頭看著自己手背上密密麻麻的針眼,良久才開口。
“秋禾。”
秋禾跪著爬過來,聲音啞得不成樣子:“娘娘......奴婢在......”
“去幫我做件事。”
“您說,奴婢拚了命也去辦。”
“想辦法遞個信出去......讓義兄來接我。”
秋禾猛地抬頭。
沈蘊寧的義兄,沈昭因幼年家逢變故流落在外,被沈家老母收養,與沈蘊寧以兄妹相稱長大。
後來認祖歸宗,恢複了陸姓,如今已是鎮北大將軍,手握八萬邊軍,駐守北境。
他是這世上唯一還把她當親人的人了。
“奴婢這就去。”秋禾重重地磕了一個頭,爬起來往外走。
她看著身上那些血珠出神。
義兄走的那年,她才十五歲剛嫁給裴蕭衡不久。
陸昭站在城門口,一身鎧甲,身後是整裝待發的千軍萬馬他對她說:“蘊寧,若有一日你過得不好了,派人捎個信,兄長的刀永遠為你舉著。”
她當時笑著說:“我怎麼會過得不好?他待我那樣好。”
那時候她是真的相信,裴蕭衡會待她好一輩子。
一輩子。
多可笑的誓言。
另一頭,裴蕭衡抱著裴昭回了棲鳳殿。
柳昭寧已經等在門口,見他們父子回來急忙迎上來一臉擔憂:“昭兒怎麼了?怎麼哭成這樣?”
“被那賤人嚇的。”裴蕭衡將兒子遞給乳母,語氣裏帶著餘怒,“讓她去冷宮反省,她倒好,連個孩子都欺負。”
“是臣妾的錯......臣妾不該讓昭兒去的......臣妾隻是想著,讓他去看看那個沒了的小弟弟......誰知道姐姐她會......”
“不怪你。是朕太縱容沈蘊寧了。”
哄了柳昭寧歇下,又把裴昭安撫睡著,裴蕭衡坐在床邊忽然有些心神不寧。
沈蘊寧手上那些針眼不知怎的,總在眼前晃。
他皺了皺眉,起身往外走。
“陛下,這麼晚了......”福安小跑著跟上來。
“去冷宮。”
沈蘊寧沒有抬頭,以為是秋禾回來了。
直到一雙玄色靴子出現在視線裏,她才慢慢抬起眼。
裴蕭衡站在她麵前,手裏多了一隻藥匣。
“把手伸出來。”
裴蕭衡低著頭,用藥膏一點點塗抹在她手腕的傷口上。
“那些針眼......是昭兒紮的?”他忽然開口。
“你來裝什麼好人?”
裴蕭衡的手頓了一下,又繼續塗藥:“昭兒還小,不懂事。你別跟他計較。”
沈蘊寧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,依舊沒有出聲。
他把兩隻手腕的傷都上了藥,又開始處理那些針眼。
一根銀針紮出來的傷口不大,但密密麻麻的藥膏塗上去的時候刺痛感一陣一陣地往骨頭裏鑽。
沈蘊寧咬著牙,一聲不吭。
裴蕭衡塗完最後一隻手上的傷,把藥膏放在一邊抬起眼看她。
她的臉白得沒有一絲血色,嘴唇上全是咬破的傷痕,眼底布滿了血絲,卻一滴淚都沒有。
他就那樣看了她一會兒,忽然伸手,捏住她的下巴:“朕廢了你的後位,你心裏有氣,朕知道。但你確實害了昭寧的孩子,朕不能什麼都不做。”
裴蕭衡看著那雙淡薄的眼睛,心裏忽然像被什麼東西紮了一下。
“蘊寧,你乖乖的,別再鬧了。朕雖然廢了你的後位,但不會虧待你。冷宮不會讓你一直住著,等昭寧氣消了朕給你換個地方住。吃穿用度也不會少了你的。”
他拿起藥膏,又看了看她背上滲血的傷口。
“背上的傷,朕也幫你上藥。你聽話些別再跟昭寧過不去了。她心善你服個軟,她不會記恨你。”
說著,他伸手去解她背後的衣帶,想要處理背上的傷口。
而沈蘊寧卻朝著他的臉淬了一口。
唾沫混著嘴唇上咬破的血,落在他的臉頰上,緩緩往下淌。
裴蕭衡整個人僵住了。
“沈蘊寧。是朕在給你機會。”
“滾蛋,我不需要你的機會。我連你這個人,都不需要了。”
“這是你說的......明日封後大典你別後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