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

一夜兵荒馬亂。

天快亮的時候，太醫終於從內殿出來，跪在地上，渾身都在發抖。

“陛下......臣等無能......貴妃娘娘腹中的龍嗣......沒能保住......”

裴蕭衡歎了一口氣。

他忽然鬆開柳昭寧的手，大步往外走。

身後傳來柳昭寧虛弱的哭聲：“陛下......我們的孩子......陛下要為臣妾做主啊......”

直到坤寧宮的大門被一腳踹開。

殿內燭火將盡，昏暗的光線裏沈蘊寧依舊被綁在椅上，白衣上血跡斑斑。

瞧著就知道是受了不少折磨。

裴蕭衡站在她麵前，胸口劇烈起伏著。

“沈蘊寧。”

她緩緩抬起頭。

裴蕭衡的聲音沙啞，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，“昭寧的孩子，沒了。這下你滿意了嗎？”

“朕問你話！你為什麼要這樣做？她哪裏得罪了你？她替你擋過刀，她為你救過朕的命！你就這麼容不下她容不下她的孩子？”

“好裴蕭衡看著她這副樣子，怒極反笑，笑聲裏滿是悲涼和憤怒，“你不說話是吧？那好，朕替你做決定。”

“傳旨，皇後沈氏，善妒成性，殘害皇嗣，即日起廢去皇後之位，貶為庶人。”

秋禾撲通一聲跪倒在地，拚命磕頭：“陛下！娘娘是被冤枉的！陛下明鑒啊！貴妃娘娘是自己......”

裴蕭衡一聲厲喝：“再多說一個字，杖斃。”

她嗤笑。

廢後就廢後吧。

她連命都不想要了，還在乎什麼皇後的虛名？

裴蕭衡離開坤寧宮後，直接去了棲鳳殿。

柳昭寧半靠在床上眼淚又簌簌地往下掉：“陛下......臣妾聽說......您廢了姐姐？”

裴蕭衡坐在床沿，握住她的手：“她害死了我們的孩子，朕不能饒她。”

“陛下......姐姐她......她不是故意的......臣妾不怪她......臣妾這條命本就是撿來的，沒了孩子是臣妾福薄......您別怪姐姐......”

裴蕭衡將她攬進懷裏，下巴抵著她的發頂，“你就是太善良了。她害你至此，你還替她說話。”

“朕已經廢了她的後位。從今往後這六宮之主，隻有你配當。”

柳昭寧猛地抬起頭，淚眼朦朧地看著他，滿臉惶恐：“陛下......這怎麼行......臣妾何德何能......”

“你救了朕的命，為朕生了皇子，又為朕懷過孩子。這皇後之位，本就該是你的。”

晚上冷宮的門被推開。

沈蘊寧坐在牆角，手腳依舊被縛著。

自從那日被綁之後，就沒有人給她鬆過綁。手腕和腳踝處的皮膚已經磨破，結了痂，又磨破，反反複複，露出觸目驚心的爛肉。

她看見裴昭走進來，愣了一下。

孩子手裏捏著一根細細的銀針。

“是你害死了我母妃的孩子，那是我弟弟。”裴昭走到她麵前，聲音稚嫩。

沈蘊寧想說她沒有可裴昭已經舉起了那根銀針。

第一針紮在她手背上，她悶哼了一聲，手猛地一縮，卻被繩子扯住，無處可躲。

緊接著又紮了第二針，第三針。

每一針都紮得很深，小小的手指捏著銀針，用力地戳進她的皮肉裏，拔出來的時候帶出血珠。

“你怎麼不哭？”裴昭紮了幾針，見她毫無反應，忽然有些不高興了。

他又用力紮了一下，這次紮在她的胳膊上，針尖沒入半寸。

沈蘊寧的嘴唇已經咬出了血，可她還是沒出聲隻是緊緊閉上眼睛。

裴昭的眉頭皺得更緊了。

“她......她欺負我！”裴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，指著沈蘊寧，“她瞪我！她凶我！我好害怕......”

緊接著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
裴蕭衡大步跨進冷宮，一眼看見裴昭滿臉淚痕，哭得渾身發抖，而沈蘊寧靠在牆角，手上胳膊上全是針眼，血珠順著指尖往下滴。

他隻看了一眼，便移開了目光。

裴昭撲進裴蕭衡懷裏，哭得撕心裂肺：“父皇，她嚇我......她好凶......兒臣好害怕......”

裴蕭衡抱起兒子：“不怕，父皇在，沒人敢欺負你。”

他抱著裴昭，轉身走出了冷宮。

而裴昭趴在他肩頭，淚痕未幹，卻在裴蕭衡看不見的角度朝沈蘊寧露出一個小小的、得意的笑。

沈蘊寧低頭看著自己手背上密密麻麻的針眼良久才喊來婢女。